苏凌说完,略作思索,看向浮沉子,目光锐利。
“牛鼻子,依你所闻,当时在侯府那个院子里值夜、听到异响、看到刀影的守卫,后来如何了?还有,钱仲谋继位成为荆南侯之后,是如何安置他兄长钱伯符的遗孀和那个年仅六岁的侄子的?”
浮沉子似乎早就料到苏凌会有此一问,闻言并不惊讶,只是脸色变得有些古怪,先是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就知道你会问这个。先说那些守卫吧......”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寒意。
“额......当夜在那个小院内外负责警戒的护卫,拢共一十五人。钱伯符‘暴毙’之后,大约半个月内,这十五个人,陆陆续续都被以各种名目调离了侯府核心护卫的职位,有的被派去守城门,有的被调去偏远庄子,有的干脆给了笔钱打发回家了。”
苏凌眼神一凝。
浮沉子继续道:“这还不算完。这些人被调离后,在接下来的不到十天里......全死了。”
“全死了?”苏凌眉头紧锁,“怎么死的?”
“死法五花八门,但都归结为‘意外’。”
浮沉子掰着手指头,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森然。
“有突发急病,一夜之间暴亡的;有晚上吃醉了酒,失足掉进河里淹死的;有家中半夜无故失火,一家老小都没跑出来的;还有更蹊跷的,好端端走在街上,被楼上掉下来的花盆砸碎了脑袋;甚至还有两个,据说是‘想不开’,一个上了吊,一个投了井......总之,十五个人,在很短的时间内,以各种各样、看似合理却又透着诡异的‘意外’方式,全都死了个干净,一个不剩。”
苏凌沉默片刻,缓缓道:“如此巧合?十五个当夜的见证者,在事后短时间内,以各种‘意外’方式全部死亡......这灭口,也太明显了些。你又是如何知道得如此详细?连死法都清楚?”
浮沉子一摊手,撇撇嘴道:“道爷我当时可还在咱们那个时空......上哪里知道这些......这些都是后来在两仙坞,听那些年纪大些、在江南待得久的道士们闲聊时听来的。”
“他们说,当时这十五个护卫接连死于非命,在荆南首府胧月城里可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私下里传得沸沸扬扬,几乎家家户户都在议论,根本算不上什么绝密。只不过,官方定论都是‘意外’,民间的猜测再多,也掀不起什么风浪罢了。”
“胧月城?”苏凌捕捉到这个地名,有些疑惑,“荆南侯府所在?”
浮沉子像看怪物一样瞥了苏凌一眼,语气夸张。
“不是吧苏凌?你连胧月城都不知道?那可是荆南六州的首府,钱氏的老巢,荆南侯府就坐落城中!胧月城与扬州牧刘靖升衙署所在的流江城,并称‘江南双珠’,是江南道最繁华富庶的两座大城之一!你居然没听说过?”
苏凌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解释道:“我只知荆南、扬州这些地域,具体城池名称,没有人告诉过我啊......”
他摆摆手,将话题拉回。
“这些暂且不论。那钱仲谋对他大哥的遗孀,还有那个六岁的侄儿,后来是如何安置的?总不至于也‘意外’身亡了吧?”
浮沉子闻言,脸上露出一种似笑非笑、又带着几分讥诮的神情,嘿然道:“这嘛......咱们这位钱侯爷,表面上做的,那可是‘仁至义尽’,堪称‘兄友弟恭’的典范,任谁都说不出半个不字来。”
苏凌静静听着,知道重点在后面。
“首先,他将他嫂嫂和侄子,从那象征着侯府权力核心的侯府正院,‘请’了出来。”
浮沉子特意在“请”字上加重了语气。
“美其名曰,嫂嫂年轻守寡,侄儿年幼失怙,住在旧日庭院恐触景生情,伤心过度。特在胧月城风景最秀美、最僻静的西城,斥巨资修建了一座极其雅致精美的‘思贤园’,让嫂嫂和侄子搬进去住。那园子,亭台楼阁,奇花异草,仆从如云,用度一概比照侯府最高规格,甚至犹有过之。表面上看,这是体恤孤寡,让他们远离伤心地,静心休养。”
浮沉子话锋一转,嘴角勾起。
“可实际上呢?那西城远离胧月城的权力中心与繁华市井,说是僻静,实则是半隔离。”
“园子再美,也是个华丽的大笼子。里里外外的仆役、护卫,甚至管事嬷嬷,哪一个不是钱仲谋亲自挑选、安插进去的?美其名曰伺候保护,实则是监视控制。”
“他嫂嫂和侄子,一举一动,都有人看着,一言一行,都有人汇报。想见个外人?难。想随意出园?更得层层上报,得到允许才行。这叫什么?这叫‘奉养’,也是‘软禁’。”
苏凌点了点头,这等手段,并不出奇,却足够有效。
“对待他那小侄子,钱伯符的独子,更是‘恩宠有加’。”
浮沉子继续说道:“侄子年岁稍长,到了该读书习武、接受教育的年纪,钱仲谋立刻以叔父的身份,亲自为他延请‘名师’,安排课程。”
“文,请的是江南有名的大儒,教的是忠孝仁义、兄友弟恭;武,请的则是侯府里的供奉教头,教的也都是些强身健体、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真正的兵书战策、权谋机变、治国理政之术?想都别想。”
“等侄子再大些,十二三岁时,钱仲谋更是大手一挥,给了他一个显赫无比的头衔——‘江南道奉议大夫’,食邑五百户!”
“苏凌,这什么江南道奉议大夫的官名,你是不是听着都新鲜?”浮沉子瞥了苏凌一眼道。
苏凌点了点头道:“这是什么官,食邑竟然有五百户......”
浮沉子嘁了一声说道:“这官是钱仲谋自个儿发明创造的,大晋没有......各割据势力也没有,是钱仲谋势力特色官职......也只有这位钱伯符的儿子做得这个官......”
“钱仲谋是个侯爵,虽然实际上割据荆南,但封高过他全力的官,还是要奏明天子,由天子认可的,他就自创了一个这什么江南道奉议大夫的官,对外的解释是,自己的侄子是先侯爷独子,地位等同于他这个荆南候,但朝廷不可能封两个荆南候出来。”“所以奉议的意思就是,这位侄子可以以等同于荆南候的身份,向钱仲谋提出各种有关江南道的建议,而钱仲谋则必须认真研究,甚至无条件的尊奉这些建议。”
“因此,称之为奉议......可是侄子不能称侯了,那就委屈下,称大夫吧......就是这么个江南道奉议大夫......”
浮沉子一脸讥笑说道:“钱仲谋自创了这个官后,向朝廷请示了正式任命,朝廷呢,自然也明白这不过是个摆设,根本没什么权利,干脆顺水推舟,真就允了.....”
浮沉子哈哈大笑道:“听听,多威风!整个江南道的奉议大夫!食邑五百户!可实际上呢?一兵一卒不让他碰,一点实权不给他沾,连上朝议政的资格都没有,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富贵闲人,空头爵位。还有什么五百户食邑,也更是纯扯淡,一邑都没有,钱伯符的妻儿吃穿用度,只能靠侯府下拨......”
“这招高明啊,既堵住了天下悠悠之口——看,我对侄子多好,高官厚禄养着;又彻底绝了侄子将来接触权力、培养自己势力的任何可能。”
“他那位嫂嫂心里明镜似的,可一个弱质女流,带着个孩子,能有什么办法?只能隐忍。”
苏凌若有所思道:“温水煮青蛙,架空软禁,给予虚名而无实权......确是枭雄手段。那孩子如今也十三四岁了吧?难道就甘心如此?”
“嘿!说到点子上了!”
浮沉子一拍大腿道:“那孩子,叫钱浚,如今虚岁也十四了,不是当年那个懵懂无知的小娃娃了。从小在那样的环境里长大,看惯了叔父那张虚伪的笑脸,感受着无处不在的监视和限制,再听听外面那些风言风语,能不明白吗?近一两年,可是闹出过几回不愉快。”
浮沉子来了精神,压低声音道:“听说去年,钱仲谋在侯府设宴款待江南四姓的族长,按理说,钱浚作为先侯嫡子,哪怕没有实权,这种场合也该出席,露个面。”
“可钱仲谋根本没叫他。结果你猜怎么着?钱浚自己带着两个小厮,直接闯到宴会厅外,当着一众家臣贵戚的面,大声质问钱仲谋——‘叔父宴请江南贤达,为何独独忘了侄儿?莫非侄儿不配为钱氏子弟乎?’”
“当时场面,啧啧,那叫一个尴尬!”
“钱仲谋怎么应对?”苏凌问道。
“还能怎么应对?”浮沉子耸肩,“当然是立刻换上一副又是心痛又是懊恼的表情,说什么‘浚儿你身体不适,叔父是怕你劳神’,‘快快入席,是叔父疏忽了’,然后当着众人的面,把那个不通报的管家——多半是替罪羊,痛斥一番。”
“最后自然是‘叔侄和睦’,钱浚被‘请’上席,但全程如坐针毡,宴席一散就被‘送’回了思贤园。事后,钱仲谋又送去不少珍宝安抚,可隔阂,已经种下了。”
“类似这样的小摩擦,近一两年还有过几次,虽然最后都被钱仲谋以‘孩子年少气盛’、‘寡嫂管教不严’等借口压了下去,但裂痕,是补不上了。”
苏凌沉吟道:“看来这钱浚,并非庸碌之辈,有些气性。他母亲呢?那位先侯夫人,就任由儿子如此?”
“哎,对了,那钱伯符的妻子,不就是江东二......”
苏凌忽的后知后觉的一拍脑门,然后又咽了下口水道:“额......她叫什么......”
浮沉子脸上露出一种男人都懂的暧昧神色,嘿嘿笑道:“苏凌你才反应过来啊,就是你说的那什么江东二啥之一,不过大晋应该叫荆南......那位寡嫂,也不姓乔,而是姓顾,她的确有个如她一般美艳倾国的妹妹......”
“这大顾嫁给了短命的钱伯符,小顾呢,就嫁给了如今荆南最唾手可热的新贵权臣周怀瑾!”
浮沉子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坊间早有传言,说咱们这位钱仲谋钱侯爷,对他这位年轻貌美的嫂嫂,可是早就垂涎三尺,有纳之为妾,甚至......咳咳,总之,心思不那么干净。据说私下里没少借着‘关心寡嫂’的名头往思贤园跑,送些珍宝首饰、绫罗绸缎,眼神都不太对劲。”
“不过嘛,这顾氏也是个刚烈聪慧的女子,始终以礼自持,从不给钱仲谋单独相处的机会,更以抚养幼子、为先侯守节为由,婉拒一切暗示。”
“钱仲谋碍于名声,更碍于另外两股势力,一直不敢用强。”
“另外两股势力?”
苏凌敏锐地抓住重点。
“没错!”
浮沉子点头道:“其一,便是江南本地的门阀大族,尤其是穆、顾、陆、张四姓。这些家族与钱氏联姻交织,盘根错节,势力根深蒂固。”
“钱伯符在位时,与这四家关系极为密切,倚为臂膀。他们对先侯的暴毙本就心存疑虑,对孤儿寡母更是充满同情。”
“尤其是顾家,顾夫人本就出身顾氏,虽然只是旁支,但同气连枝。有这些老臣旧族在暗中看顾、回护,钱仲谋想对他的嫂嫂和侄子下死手,就得掂量掂量会不会引起这些门阀大族的反弹,动摇他在荆南的统治根基。”
“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一股力量......”
浮沉子神色郑重了些道:“便是钱伯符和钱仲谋的亲生母亲,老侯爷钱文台的遗孀——孙国太!这位老太太可是了不得,身体硬朗,精神矍铄,在钱氏宗族和荆南旧臣中威望极高。她最疼爱的,就是长子钱伯符。”
“钱伯符死得不明不白,老太太本就伤心欲绝,对次子钱仲谋未必没有疑心。她将对长子的疼爱和愧疚,全部转移到了长孙钱浚和儿媳顾氏身上,将他们母子视作眼珠子一般。”
“不仅经常将顾氏母子接到自己的国太府中长住,嘘寒问暖,更是明确警告过钱仲谋,必须善待嫂嫂与侄儿,否则她绝不答应。”
浮沉子总结道:“有这位强势又精明的国太坐镇,有江南四姓等旧族门阀隐隐制衡,钱仲谋就算心里再怎么忌惮他那渐渐长大的侄子,再怎么觊觎他那美貌的嫂嫂,也不敢真的把事情做绝。”
“他现在做的,就是一面用荣华富贵和虚名将这对母子高高架起、圈养起来,一面慢慢剪除他们可能获得的外援,耐心等待......等待孙国太百年之后,等待钱浚自己犯错,或者,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苏凌听罢浮沉子对荆南侯府内部那摊浑水的剖析,沉默了片刻,眼神逐渐变得清明而锐利。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看向浮沉子,沉声道:“虽然尚无铁证,我也无法百分百断定钱伯符之死就一定是钱仲谋与策慈真人联手谋害,但此事,他们二人绝对脱不了干系!疑点太多,串联起来,指向性太强了。”
浮沉子一副“你这才琢磨过来”的表情,眯缝着眼睛,饶有兴致地催促道:“哦?愿闻高见。说说看,你都看出了哪些门道?”
苏凌坐直身体,神色郑重,伸出三根手指道:“先说钱伯符之死当夜......疑点有三,环环相扣,足以拼凑出那夜‘刀声烛影’下大致的轮廓。”
“其一......”苏凌屈下第一根手指。
“在于声音的突兀变化与彻底消失。你方才说,守卫听到前半夜宴会厅内谈笑风生,气氛融洽。这说明最初,钱伯符、钱仲谋兄弟与策慈真人之间,至少表面上是和睦的,甚至可能真的在商议某些事情。”
“但夜深之后,守卫却隐约听到了钱伯符似乎在怒斥钱仲谋——注意,是‘似乎’,且对象明确指向钱仲谋。这种从融洽到激烈争执的转变,极其突然,而且守卫刚想细听,所有的声音,不仅是怒斥声,连其他任何细微声响都瞬间消失了,厅内陷入一片死寂。”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浮沉子道:“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争执的爆发很可能出乎在场某一人,或者说,出乎策划者的意料。我推测,宴饮之中,兄弟二人或因某件或某些极为重大、触及根本利益的事情产生了不可调和的分歧,冲突骤然升级。最初的几句激烈争吵和钱伯符的怒斥,是情绪失控下的自然爆发,声音传了出去。”
“但就在这几句话的间隙,有人反应过来了——这个人,只能是当时在场唯一有能力、也有动机控制局面的人,策慈真人!”
苏凌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抽丝剥茧的冷静。
“策慈真人或许最初并未料到在那一夜、那一刻就发生如此激烈的冲突,甚至可能还在试图调和。”
“但当钱伯符怒斥钱仲谋,兄弟矛盾公开化、激烈化时,他意识到事态可能要失控,必须立刻隔绝内外,防止秘密泄露。于是,他就在那短暂的间隙,以我们难以想象的无上宗师手段,瞬间布下了隔音的结界或者类似的禁制。”
“这,就是守卫们只听到最初模糊的怒斥,随后万籁俱寂的原因!”
浮沉子听得连连点头,摸着下巴道:“有道理。若早有预谋,该一开始就隔绝声音,不会让最初的怒斥传出来。这更像是一场临时起意,或者计划之外的冲突升级。策慈是那个‘控场’和‘擦屁股’的人。”
“其二......”
苏凌屈下第二根手指,眼神更冷。
“在于那窗户上转瞬即逝的‘刀影’,以及守卫从察觉异常到‘什么异常都察觉不出来’的诡异过程。”
“守卫在声音消失许久后,看到窗户上有快速闪动的刀光剑影,却听不到任何声音。这说明,在声音被隔绝后,厅内发生了更激烈的、涉及兵刃的冲突!而且,这刀影只出现了‘一瞬间’就被守卫看到,随后似乎就消失了,或者守卫再也看不真切。”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寒意。
“我推测,长时间的结界内激烈争吵,让矛盾彻底激化。或许钱伯符坚决不肯在某事上让步,触动了钱仲谋最敏感的神经——比如权力,比如对兄长某些政策的不满,甚至可能是钱伯符发现了钱仲谋的某些不轨之心。”
“长期压抑的野心、对兄长宝座的觊觎,加上可能被兄长严厉斥责甚至威胁的恐惧与愤怒,让钱仲谋在某个瞬间失去了理智,或者,他本就等待着这样一个‘被迫自卫’或‘清除障碍’的机会——他骤然拔出了佩刀,砍向了对亲兄弟可能毫无防备、或者防备不足的钱伯符!”
苏凌顿了顿,补充了另一种更可怕的可能。
“当然,还有一种情况,钱伯符本身勇武,或许进行了反抗。但别忘了,厅内还有第三个人——策慈真人。如果策慈在关键时刻,不是阻止,而是选择帮助钱仲谋,甚至亲自出手......那么,钱伯符绝无生还可能。”
“守卫看到的‘一瞬间’的刀影,很可能就是钱仲谋暴起发难,或者钱伯符拔刀反抗、策慈骤然介入的那一刹那!因为事情发生得太快、太突然,再次出乎了需要维持结界的策慈的‘控制节奏’,导致结界在那一瞬间对景象的隔绝出现了极其短暂的漏洞或波动,被外面的守卫捕捉到了那惊鸿一瞥的刀光。”
“随后,策慈立刻加强或调整了结界,彻底隔绝了内外的所有联系,所以守卫再也看不到、听不到任何异常。”
浮沉子倒吸一口凉气,喃喃道:“临场应变......结界波动......如果是这样,那策慈老道的修为和对局势的把控,当真可怕。也更显其心机深沉,他恐怕早就做出了选择,只是等待或促成了那个‘合适’的时机。”
“其三......”
苏凌屈下第三根手指,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在于策慈先行离开的蹊跷,以及之后钱仲谋那番表演的诸多不合常理之处。”
“宴席未散,作为最重要的客人,无上宗师策慈真人先行离席,而身为主人的钱伯符、钱仲谋兄弟竟无一人相送?这于礼不合,极为反常。”
“策慈给出的理由是‘侯爷乏了’、‘饮酒多了’,他自己告辞。”
“第一,浮沉子你说了,那是素酒,极难喝醉,以钱伯符的体魄和身份,更不可能烂醉到不能送客。第二,即便真有些疲乏,以策慈的身份,钱氏兄弟无论如何也该强打精神,至少送到厅门,这是最基本的礼节,何况他们关系密切。但他们没有,一个都没有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