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峦几人虽然随后而到，但也很快与司睿汇合。
看到司睿混迹在一群小兵之中，十分谦虚地问人家都有什么武器可以使用，操作是否困难，补给是否充足，还亲切地问人家是不是异能者，来基地多久了，干的什么工作，能赚多少钱。
对面几个年轻人不仅都一一回答，还很热情地给他介绍在这里哪些工作轻松，哪些能赚大钱，甚至住在哪里交通发达、吃饭方便……
旁边几个中年人还时不时补充三两句，并且安慰他们这只是小型丧尸潮，就应该这样放平心态，不用过分担忧。
霍峦顿时觉得自己社会化程度还是太低了。
虽然来一个区域摸清状况是第一要务，但大部分人总是有些许“排外”的情绪。
尤其在末世的初期，到处都是混乱，人们的警惕性总是更强一些。
这自然会给他们了解吴洲带来阻碍。
霍峦其实很迫切地想要了解吴洲基地的情况。
一方面，他要盘算他们这一帮人能在吴洲捞到多少资源再出发，另一方面，他也要考虑队里其他人是否有可能洗白身份留在吴洲。
他很清楚自己身边的这些“队友”大部分是什么样的人：
他们既没有霍家两兄弟这样强大的战斗力，也没有叶苗、杨莉莉这种在关键时刻极为实用的辅助能力，反而因为活动空间受局限，身体素质未必比健康的普通人强。
像他记得有个火异能的实验员，一直都是被往局部微控温方向培养。
当时那个研究员还一直说他的研究进展非常喜人。
但这厮连自己生个火都费劲，只能控别人生好的火。可见完全是为了科研培养的。
这样的异能者如果能到北方基地，自有发展的广阔天地
——可问题是，你得活到那个时候啊。
在这件事上，高子航一定是希望这些异能者作为他的资本，都跟随着到北方基地的。
哪怕有“损失”，也总好过留下。
而司睿更不必说。此人都说了，他们作为陨石湖的幸存者，是都要去北方基地解决遗留的身份问题的。
他们本来就是脆弱的合作，而不是同伴关系。霍峦不敢指望司睿为自己这些人多考虑什么。
大概只有他，心里还有一丝责任感，希望这些曾经的“同伴”无论以什么身份，至少能活下来，而不是因为他和叶苗的选择，浑浑噩噩踏上这段危险的旅程。
吴洲基地是一个机会，这个地方还是需要“科研人员”的。
如果刘远桥或者陆宏发愿意开口留人，并许诺一部分资源，至少高子航有很大机会松口；
而以司睿的性格，大概率最后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所以霍峦原本预想的节奏，是先趁这段时间，和相对有所图谋而保持亲切的高层们混个脸熟，掌握了一定信息。
再向外了解，看自己下一步要怎么站队，怎么获取最大利益。
在此之前他其实很焦虑，因为高子航看起来暂时并没有和吴洲高层深交的意图。
他当然猜不到高子航是因为重生，所以其实完全可以跳过打听消息这一步。
但他大概能猜到高子航是想走“秀肌肉”的路线，让刘远桥和陆宏发主动和他套近乎。
但高子航作为团队领导者不主动，他太主动就不合适了。现在情况不明，总不能就暴露他们心不齐吧。
所以他是打算也跟着走秀肌肉的路线的。如果高子航不打算把底牌都露出来，他又不比高子航差，怎么着也会给刘陆两人留下同样深刻的印象。
他本来以为司睿也是想走这种套路，才这么迫切出发。
但这人把人家派发的破棍子都拿起来了是什么意思？
你当我不知道你打架根本不需要用棍子？？
他相信，如果司睿真的想表现自己，一把雷炸出去，可能这场战斗就结束了。
不是他看不起高子航做不到，而是雷系异能真的是群攻和清杂的顶级能力。
显然，司睿是打算把“舞台”留给高子航，自己往其他渠道获取情报。
可这，他作为司睿的“小弟”，再去秀肌肉就……
怎么说，制造了让别人觉得司睿比他还弱的误会，他怕司睿误会他又想蹦跶啊！
霍峦有时候真觉得自己和霍冽相比，实在思虑太多，没有一往无前的锐利，才会导致自己生出了土系这种敦实而无多少攻击性的异能。
他甚至因为司睿做出了出乎意料的选择，开始怀疑自己的想法是不是有问题。
难道高子航其实很避讳底下的人和他一起展示能力？又或是吴洲基地有什么他不知道的情报，其实并不适合他们用这一招来引起重视？
不过事实上，倒真不是他想错、想漏了什么。
而是凌耀的立场和他不同，掌握的信息不同，侧重点自然也不同。
比如最关键的，刘陆两人在基地所有权上的交锋，他和高子航直接默认知道前因后果；
而霍峦，甚至连这两人其实有矛盾都未必能看出来。
如此一来，做出的选择自然是不同的。
而高子航和凌耀相比，其实也是完全两样的目标。
高子航的目标是直接介入刘陆对吴洲基地的争夺，用强大的实力引发刘陆两人对局势可能因一人打破的顾虑，从而不得不拉拢他或者送走他。
刘远桥是前世他在吴洲经受痛苦的根源，所以高子航一定会选择支持陆宏发。
而他只需要在用明面上的摇摆抉择，就可以获得暗自谋划的时间，设局让陆只能依靠自己的同时，又能发挥作用让刘败落。
而凌耀……他的心路历程久更复杂了。
虽然不及高子航对吴洲基地了解得全面，但他通过梦境里吐槽役们零星“剧透”所掌握的，是更高维度的信息。
如果说高子航的“主线故事”是“重生之我要活出精彩人生，得到我想要得到的一切”，于是拆解为去弥补前世每一个遗憾，达成过去每一个心愿。
那么凌耀的“主线任务”则非常抽象，是“搞清楚我的快穿人生到底是怎么个事”、“我得把凌欣然挖出来看看他又搞了什么鬼”。
很显然，这个问题实在太难拆解了，凌欣然也完全没有踪迹。
他只能围绕着高子航打转，并且探究一路上每一个可疑之处。
而现在看起来最可疑的，就是陨石湖基地。
这里又有神秘而违背人伦的实验，又和异能者息息相关；
更重要的是，这里竟然就是最接近世界之源的地方。
但凡凌欣然比他更早抵达这个世界，都不可能忍住对世界之源动一动手脚。
可偏偏，霍冽这些实验员把陨石湖基地可能知道真相的这批人都杀光了。
所以凌耀别无选择。他想要更进一步探究真相，只能把陨石湖基地其他关联人一个个挖出来问。
而现在离他最近的关联人，就是陆宏发。
某种程度上，这条时间线上的陆宏发简直是走了狗屎运的存在。
只要他不作死，凌耀和高子航都一定会想方设法捞他。
而且，凌耀为了获取情报，昨晚已经算是和陆宏发把立场交过底了。
这种制衡状态，让他后续的行动空间再次压缩。现在，单靠他自己已经很难再进一步。
所以他需要更多情报，增加自己在吴洲基地的筹码。
一场兽潮的细节能看出很多东西：组织的规范、士兵的态度、装备的武器、战斗的方式。
和士兵的交谈也能进一步了解到人们在基地的日常生活情况，基本物资、卫生环境、工作稳定性。
这些都能侧面印证吴洲基地现在的情况，资源有多少，是否有长期发展的空间；刘和陆各自能支配多少，可以通过异能者势力改变的东西又有多少。
然后，他还需要高子航的“配合”。
这些思路都很难和霍峦，或者说任何人言明。
当然，他也并非不知道霍峦潜在的心理。既然要长期合作，合作双方自然是越心甘情愿越好。
“你过来，过来。我都已经学好了，不用劳动其他人，我来跟你说。”
凌耀笑眯眯地和霍峦招手，一副他要现学现卖教霍峦怎么使用装备的样子。
其他人也都只是笑笑，并无阻拦之意，一副十分放心的模样。
霍峦木着脸就上去了。
凌耀倒也真是尽心尽力地在讲，声音不大，手上摆弄也没有异样。其他人看了一会儿，又开始自顾自地忙碌起来。
霍峦隐约感受到了凌耀的意图，没有表现出什么多余的情绪，直到他听见凌耀说着说着，漫不经心地来了一句：
“一会儿丧尸潮快结束，你找个机会和高子航打一架。就在城墙上，当着所有人的面。”
霍峦：…………？？？你说什么，要不我掏个耳朵再听一遍？
他猛地抬头看向凌耀的眼睛。而凌耀依然保持微微笑的状态，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说过。
霍峦压了压心情，接过凌耀手上演示用的盾牌武器摆弄起来，声音反而没压着，反问道：
“为什么这么操作？”
“我大概知道你在想什么，又在顾虑什么。但如果做不到尽善尽美，不如干脆反其道而行之。
“反正，让他们觉得我们一帮人是可以分而化之的，远比我们看起来是一块铁板要强。”
凌耀这次的声音很小，但在嘈杂的环境下，别人没听到他们在说什么，反而默认他们还在交流装备的事情，
“高子航也有自己的谋划，不会不知道这个道理。更何况，有个势均力敌的人和他对垒，效果要比他一个人展示好得太多。
“你还没跟他对战过，理由也是现成的。只要不动杀招，不必留手。我会找时间插进来，让你们体面收场。”
霍峦的大脑快速旋转，本来想“为什么不是你去对打”的问题也很快压了下去。
其实想来也简单，他和高子航打起来的可能性很多，但至少明面上可以归结为他是个还有自己想法的好战分子。
而如果是司睿和高子航打起来，其他人肯定会想：早不打晚不打，为啥这个时候忽然打起来了？是不是他俩闹掰了？
那他们内部就不是演的分裂，而是真的要乱套了。
他不得不承认这步棋走得确实很妙，完全解决了他想要展示能力、独立去谋求机会的需求。
虽然他知道司睿不可能专门为了他想了这么一出大戏。但他又没有损失，为什么不就此一试？
不过，呃，高子航他们要演这一出戏吗？他俩晚上碰过思路了，还是就刚刚短短相遇的时间就完成了交流？
真的没问题，吧？
……
如果说，单只丧尸给人的感受，是一种人类转变为非人类的生理性恶心，一种面对变异生物无法沟通且拥有强大战力的恐惧。
那么丧尸潮给人的感受，是一种绝望的压抑，是一种个人战力渺小的无力感。
在末世之前，大部分人都只是在现代化社会规则中各司其职的普通人类：学生，白领，蓝领，企业家，公职人员……
但丧尸末世把他们拉入了一个全新的、野蛮的生存环境。他们必须直面恶意，直面恶意，乃至直面死亡。
他们尚没有习惯联结作战的方式，而对面的丧尸却天然能够“集结成军”，且不畏死亡。
当丧尸们冲击城门无果，开始踩着同伴的尸体向城楼攀爬，第一批反击开始了。
每个小队的队长指令明确地让队员们开始分批投放滚石。
凌耀能很明显地看出这些队长们和队员们应对战斗的差异，甚至队长和队长之间的风格分为两种，显然是军、警和普通人之间的差别。
而这里，军人显然是更有优势，也是数量最多的。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陆宏发早先对刘远桥滑跪得如此丝滑——光看手上队伍就知道谁胜谁负，不滑跪难道给人家送人头？
第一波反击也只是拖慢了丧尸潮前进的脚步。大概一刻钟时间后，丧尸队伍还是终于爬上了城楼。近距离搏杀开始了。
而城楼上的人们也早有准备。盾兵们手持盾牌往前阻拦。而在他们身后，手持刀枪棍棒的近卫也在盾牌的缝隙中出手，试图击打丧尸们的四肢和脑袋，最好是能斩落下来。
不过这样的效率显然并没有多高。当丧尸的尸体在城楼的平台上铺成一层，临时士兵们也累得气喘吁吁时，异能者们出手了。
他们三三两两结队，负责将最活跃的那些丧尸逐个击杀，而后大面积扫荡战场，把丧尸潮清退回城墙之下。
这个时候，城墙上的激光炮也终于发动，把攀附在城墙上的丧尸全部烫穿、扫落，让战场中间出现一片空区。
此刻，近身搏斗的盾兵和近卫纷纷撤回后方修整，而后勤兵就会分工明确地冲出来：一部分开始救治伤员，一部分补充物资，一部分打扫战场——收集晶核，并把丧尸尸体丢到城墙下。
真空期很快过去，丧尸潮又用了上来。而基地的人们也再次使用同样的方法做应对。
这一套打发其实并非最优解，因为凌耀虽然尽力护住了自己这边队伍的人，但他眼观六路，其实还是看到了其他地方不少伤亡。
其他被丧尸抓伤而理智尚存的人，会被后勤兵单独拉出来隔离，看是否还有救回来的余地。
而那些挫伤、拉伤、脱臼、骨折，只要还能动的，简单处理后就又扑回了战场。
一些人当场死亡，但这还是仁慈的死法。
一些人被丧尸伤到，感染太深直接发生了变异，只能被队友亲手斩杀。
凌耀不是没有冲动想要出去，像霍峦想象中那样去炸雷，但最终还是放弃了。
他的技能效果其实和城防激光炮很类似，并不能解决每一个眼前的困难，而且并不能持续多久。
事实上，城防炮也是出于能源稀缺的考虑，只能定时放出来一下，不然战斗也早就轻松结束了。
以目前基地的资源来看，最优解应该是让异能者们尽可能战斗在前，提升整体战斗力的同时，这些人受伤了也不会被感染。
然后由普通人去负责其他一切非直接战场的工作，包括前期侦查、物资整备、医疗后勤、清扫战场、控制城防炮等等。
不过他也很清楚，这是不可能实现的。
首先吴洲基地现在就没有那么多异能者可以组建成军。
其次异能者们也不可能愿意就这样冲锋在前。
异能者获取点数的渠道太多了，不像普通人那样为了一点资源就愿意搏命。
反过来，普通人可能也更希望有这样的机会赚点。
再者异能者的稀缺性也导致官方不敢冒险。
如果随便几场小丧尸潮、兽潮就要损失异能者，等到大战场就没有异能者可以用了。而普通人的伤亡反而是“可以接受的损耗”。
所以凌耀也不打算做那个打破现有规则的人。在吴洲基地发展起来之前，维护异能者的“特权”反而是对整个基地的一种保护。
至少，现在这种标准化执行，能够给人们带来的秩序感和安全感，是可以长期运转的。
因此，他还是只先做好异能者应该的扫荡工作，并尽量通过点杀的方式把视线范围内的士兵们在危机时刻救下来。
只不过高子航的异能十分瞩目。所有人都能看见战场这一角火光冲天，高子航在战场上上下翻飞，而丧尸们被烧得节节败退。这效果和局部城防炮也没有差别了。
这样的战斗大概持续了两个小时。在众人都筋疲力竭之际，丧尸潮也肉眼可见地开始消退，只剩下城墙根下的最后一波。
霍峦终于等到了他发作的时刻。
他用土遁推平自己眼前的战场，向高子航所在的区域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