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哧……”
人世间,正晌午。
一团炽热的火焰狠狠砸入黄河内,瞬间在河面上烧灼出一大片白色蒸汽。
“咔。”
转眼间,就在大皇子以人身状态落在河伯府外时,神殿大门自动开启,打着哈欠,困眼惺松的冯夷自其中走了出来,看见他身影后,瞬间被吓清醒了。
“大皇子,您怎么会在这儿?”
“你说我怎么会在这儿?”大皇子一巴掌重重抽在他脸上,愤怒地质问道。
冯夷捂着脸愣了一下,旋即突然说道:“我想起来了,午时决堤!”
“你还记得啊?”大皇子冷嘲道。
冯夷满脸尴尬:“请大皇子恕罪,昨晚我太思念家人了,不知不觉间,就喝了很多酒。”
“废话少说!”
大皇子再度踢了他一脚,待其犹如奴仆一般:“马上给我操控黄河,水淹田舍。”
“是是是。”冯夷点头如捣蒜,全力调动体内神力,操控黄河水流,狠狠冲向周围河岸。
“唰。”
忽然,河岸上闪耀起一层神光结界,挡住满天黄水。
下一刻,头戴金冠,身披道袍,手中握着一柄白色拂尘的老道缓缓现身,疾声喝道:“河伯,你意欲何为?”
冯夷转头看向大皇子,见其沉默不语,遂高声回应:“我这是奉天命,决堤黄河!”
“天命?是天帝让你这么做的?”老道追问说。
冯夷道:“和你有什么关系,速速离开,否则别怪我无情。”
老道冷哼一声:“有贫道在,你今日休想逞凶。”
冯夷默默加大法力输出,黄河之水化作黄龙,不断冲击着护罩,却始终无法突破防御。
这时,大皇子身躯突然化作道道神符,强行灌入冯夷体内,接管了其身躯。
“轰!”
刹那间,飞出黄河的黄龙由虚化实,狠狠冲撞在神力护罩上,将护罩瞬间破碎。
老道面色骤变,当即遁地而去。
大皇子冷笑一声,操控着河伯身躯飞出河底,站在黄河水面上,控制着周围水流凶猛冲向周围村寨,将方圆百里的一切全部摧毁。
只不过,很快他便发现了不对。
人呢?
周围村寨中的人呢?!
没等他想明白这件事情,虚空内突然响起一道浩大声音:“大胆河伯,竟敢施法行凶!”
话音刚落,河伯周围便闪现出无数法则符文,将其身躯牢牢捆绑。
大皇子拼命挣扎着,身上喷涌出大量太阳真火,但却宛若蜉蝣撼树,周围的法则符文不仅没有被摧毁,反而愈发收紧,最终彻底贴在了他身上。
直至此时,他才蓦然惊觉,自己别说是逃出险境了,就连河伯身躯都无法逃离。
“吾乃金乌大皇子,速速放开我!”
“你是说,金乌大太子夺舍了河伯身躯,施法行凶?”伏羲身影闪现至黄河之畔,凝声问道。
大皇子:“……”
不好。
中计了。
附近,地底。
金冠老道默默收起拂尘,摇身一变,化为后羿模样,骤然闪现在伏羲附近,朗声说道:
“不可能,绝不可能,这是严重违反天规的恶行,金乌大皇子虽然暴虐无常,但还不至于知法犯法,甚至是带头违反天规吧?”
看清他面貌的一瞬间,大皇子登时暴怒:“又是你,后羿,你为何总和我过不去?如果不是因为你,我又岂会暴虐无常?”
“你装的还挺像,但却瞒不过我!”
秦尧轻喝道:“伏羲大神,请您出手净化了这邪祟吧,以免他再顶着大皇子的名头,去其他地方招摇撞骗。”
伏羲清楚他的目的,因此配合着点头:“好!”
凝视着伏羲手中突然出现的阴阳鱼,感受着那股仿佛能将自己消灭的危机,大皇子心神剧震,长啸道:“父皇,母后,救我~”
在秦尧等人的有意为之下,这声音如大皇子所愿直冲云霄,响彻天宫。
天宫内,帝后自不同神宫现身,刹那间跨越天地屏障,现身于黄河上空,释放出极其可怕的强大气机。
“父皇,母后,我是老大,快救我出去。”大皇子暗自松了口气,急忙高呼。
帝俊目光扫视过周围的百里水泽,再凝视向俯身河伯的大皇儿,顿时猜出了前因后果:“你好大胆子!”
大皇子不敢顶嘴,反而朝向羲和说道:“母后,我好怕……”
羲和深吸一口气:“伏羲,放开他!”
伏羲淡漠道:“理由呢?”
“理由是,我命令你,放开他。”羲和态度十分强硬地说道。
伏羲摇了摇头:“天规森严,寻常天神但凡是有丁点违规,就会被从重处罚,杀一儆百。
我现在只想知道,夺舍河伯,决堤黄河,毁田灭寨,将百里之地化作水泽的大皇子,应该被如何惩处?”
羲和道:“莫把旁人当傻子,谁看不出来,这是你们针对我儿布下的阴谋!”
伏羲生生被她气笑了,侧目望向帝俊:“天帝,你也这么认为吗?
大皇子夺舍河伯身躯是阴谋,操控黄河之水淹没田园是阴谋,他干的所有坏事儿,都是被算计的。”
帝俊眼角抽搐了一下,道:“别说这些没用的了,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伏羲断然说道:“人冥二界,独立自治。”
“绝无可能!”
羲和狠狠甩了下袍袖,厉啸道:“天帝乃三界之主,此为亘古不变的天理。”
“天理?天族的道理?”
伏羲摇了摇头:“世上没有一成不变的道理,天帝不是不乐意管人冥两界吗?不管,何必还占着这份大义?还有什么颜面,占着这份大义?”
羲和默默握紧双拳:“看来是我啰嗦了!现在,马上释放我儿,否则,我便开启新的灭世计划,让整个人间给我儿陪葬。”
秦尧翻手间召唤出一团烈火,抬眸说道:“这便是消灭了七大金乌的神火,大皇子,上路吧。”
“且慢!且慢!”
大皇子满眼惊恐,身躯不断战栗着:“母后,母后啊,我可是你最最疼爱的孩儿,救我,救救我!”
羲和:“……”
秦尧嗤笑一声,昂首望向帝后:“伏羲大神做不了的决定,我来做;这万古骂名,我也可以一力承担!”
羲和右眼皮疯狂跳动起来,直觉告诉她,这家伙绝不是在吓唬自己!
“母亲啊,孩儿求您了。”
大皇子的求生本能彻底吞噬了整个意志,使其痛哭流涕的哀求着。
羲和自身气势在这哭喊声中不断衰减,心肠也随即软了下来,转头向帝俊说道:“先赎回老大,再从长计议。”
帝俊轻叹道:“从长计议?你知不知道这大义名分一旦失去了,就很难再拿回来了。”
“那你说怎么办?眼睁睁看着大皇儿死在我们面前?我已经失去七个孩子了,不能再失去大皇儿。”羲和骤然变脸,厉声说道。
帝俊无奈,只能举手起誓:“天道在上,众生为证,我帝俊今日以天帝之名,主动放弃三界之主的身份,放弃对人界与冥界的所有管辖权;自此,人冥二界,不再是天界属地。”
话音刚落,两道璀璨神光便自其体内冲出,一道散溢在人间,另一道直冲冥界。
此神光,即为天道果位。
以前天帝三位一体,自此以后,天帝便只是天界之主了。
“现在可以释放我儿了吧?”羲和冷冷说道。
伏羲大步来到河伯身后,抬手轻推在对方脊背上。
大皇子神躯就这么被拍击了出来,重获自由后,连忙疾飞至帝后身旁,面色癫狂的嘶吼道:
“父亲,母亲,杀了他们,杀了他们!这些人不死,我天族永无宁日。”
“啪。”
帝俊一巴掌重重抽在他脸上,面容狠厉地呵斥道:“闭嘴!”
大皇子:“……”
羲和默默将这孩子拉到自己身后,凝声说道:“你说得对,他是被我骄纵坏了。万般罪过皆在我,你心里有气就对我发。”
帝俊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摆手道:“算了吧,算了;以后天界我也不管了,全权由你来管辖。”
言说至此,他竟一把抽出天界之主的果位,化为神光,以决绝姿态不容分说的打入羲和体内。
羲和:“……”
“走吧,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没等她想好该怎么回应这件事情,帝俊便率先化虹离去,消失在黄河上空。
羲和长长呼出一口气,侧目看向秦尧:“我以天后之名起誓,将来定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秦尧平静说道:“那就换个天后好了。”
羲和:“……”
未几,当天族众人相继离开后,伏羲长长呼出一口浊气:“虽过程有些偏差,但结果还算圆满。”
事实上,他们并未料到大皇子会俯身河伯,所幸这点小变化没有撬动整个布局。
否则的话,今天得到的就不是天家妥协,而是新一轮的旷世之战!
秦尧道:“回去吧,等待下一个契机出现。”
“什么契机?”一旁,因大皇子离体而恢复自主的河伯询问道。
秦尧笑了笑:“胜利的契机。”
河伯面色微顿,转而问道:“我该怎么办?”
“当然是和我们一起回不周山了……留在这里的话,大皇子是不会放过你的。当然,还有你娘,你现在马上去接她。”秦尧缓缓说道。
天界。
天后宫。
大皇子跟在羲和身后,默默来到凤座前,忍不住抱怨道:“我真不明白,父亲为何会那么软弱?”
羲和淡漠道:“所以你要他怎样呢?在你重获自由后,立即与伏羲拼命?
你知不知道,那一刻有多少天神在注视着人间?
你知不知道,一旦我们与三皇两败俱伤,会是什么结局?”
大皇子沉默片刻,承诺道:“请母亲放心,往后余生,我一定会将父亲丢失的东西重新拿回来。”
羲和道:“你别再折腾了,你折腾的我都怕了。从此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许离开天界。”
大皇子暗自咬牙,但想到自己失败带来的后果,终究还是低下了高傲的头颅:“是,母亲。”
羲和摆了摆手:“你还有其他事情吗?倘若没有,就回宫休息吧。”
大皇子忙道:“还真有一件儿。”
“何事?”
“既然人间已经和我们天族无关了,那么日月星辰之光,也不必再福泽大地了吧?”大皇子说道。
羲和想了想,微微颔首:“这倒也是,你去通知一下吧。”
“遵命。”大皇子眼中闪过一抹阴狠,躬身说道。
翌日。
当人们依照着生物钟或鸡鸣声起床后,却发现窗外的天色还是暗着。
最初,他们只以为今日天亮的比较晚,可在等了一个时辰后,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不对劲,包括如今居住在不周山上的先贤与神明们……
“这是怎么回事?日月星辰全都不见了。”
草庐前,玉兔昂首望着黑布隆冬的天空,喃喃说道。
“是天族的报复。”一旁,秦尧凝声说道。
“我去开启月星之光。”嫦娥定睛看向月星方向。
世界暗无天日,一片漆黑,这可不是小事儿。
相反,哪怕只是有些月光,只要月光足够明亮,至少可以解决不少问题。
秦尧摆了摆手:“不出意料的话,月神宫肯定有重兵把守,你回不去的。”
“那怎么办?”玉兔慌乱道:“天黑的时间一长,人间肯定要大乱。”
秦尧抿了抿嘴,默默取出斩天剑,猛地抛向高空,并将其禁锢在虚空内。
下一刻,剑身上雕刻着的一只金乌突然亮起璀璨光芒,随着时间推移,光芒愈发炽盛,最终宛若真太阳一样挂在天上,照亮人间。
玉兔与蜻蜓小飞仙全都看呆了。
这都可以?
伏羲一步踏来,轻声说道:“随我去见西王母吧,大家都把事情做绝了,若不速战速决的话,受害最重的反而是黎民百姓。”
秦尧点点头:“好。”
少顷。
两人一起踏入西昆仑,却见西王母一袭三色长袍,背负双手,站在庸城的城头眺望着天空烈阳。
当然,在其眼中,这烈阳仅仅是一柄神剑,而不是真正的金乌……
“你都看到了吧?”伏羲带着秦尧落在她身旁,轻声问道。
西王母点点头,挥袖间将整个庸城笼罩在一片结界内,隔绝一切窥探:“所以,你们的下一步计划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