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定,位于太行山脉北部东麓,华北平原北部,直隶河北省中部,与顺天、武清(今天津)构成三角、互为犄角之势,乃是京师的西南门户,自古被称为“北控三关、南达九省、地连四部、雄冠中州、通京畿之隘、扼大华之喉”,前朝名将韩世良曾评价过保定府的重要军事地位:“保定安则顺天安,顺天安则天下安。”如此可见一斑。
保定有三大特产,坊间戏语:“保定有三宝,火烧、大枣、春不老。”由此可以看出保定人民对于吃的热情是巨大的,尤其是远近驰名的驴肉火烧,外表被火炉烤的酥麻焦脆,内里却是绵软细腻,配上以高汤炖煮的驴肉,有时再加上些被剁的粉碎的腌制入味的春不老,那种滋味,当真是妙不可言。
而林三现如今手中正捧着一个已经被咬去几口的驴肉火烧,与同样捧着驴肉火烧的沈长风一起蹲在大街上,对着那些来来往往的大姑娘小媳妇抛着媚眼,打着口哨。只是,两个人身上穿着的深蓝色家丁服帮他们掩盖住了真实的身份,同时带给他们一丝苦恼。来往的女子,无论美貌丑陋,只消看到他们的家丁服,投过来的就是一道鄙夷的目光,似乎多看他们一眼就会使自己的身份降低,让她们堕落。
“王爷,咱们这样不好吧?”沈长风咬了一口手中的火烧,悄悄对着身边的林三说道。他是大内禁卫,平时经常出入皇宫,代表的是皇家的脸面。而此刻,他却如同一个泼皮一样盯着接上来往的美女,真是有辱身份。
林三听了这话,暗中擦了擦流出来的口水,说道:“有什么不好的?小沈啊,不是我说你,我们现在是叫化妆侦查,为的是查明保定官吏贪墨的事。”说到这,他意犹未尽的又盯着刚刚走过女子的臀部刮了一眼,暗道一声比凝儿的翘,继续开口:“你要记住,我们这样是为了查案!是为了保定乃至大华数以万万计的百姓!你说,我们到底是不好,还是高尚?”
沈长风一听这句话,也是很无奈的说道:“王爷,我不是这个意思!仙子说了,你上街准没好事,让我看住了你,若是发现你有出言调戏良家妇女的事,直接向她汇报,她会惩罚你的...”
不等沈长风说完,林三就轻轻啐了一口,骂道:“好你个小沈,还学会告黑状了?我问你,你和三哥在一起这么多天,见我去跟女的搭讪了吗?我是那样的人么?再说了,就算是跟女的搭讪,那也是为了查清楚线索,为了更好的破案!你小子要是敢拦着我,我就把你当成同谋给弄起来,让你尝尝你们大内禁卫自己的刑罚,我想你一定会喜欢的。”
沈长风一听到这,身子一哆嗦,冷汗下来了,大内自己的刑罚?那我还能活着出来么?若是我死了,那就可怜那莺歌苑的桃红,说好了要帮她赎身,结果银子没盼来,盼来一具血淋淋的尸体,还不一定是完整的,不得心疼死她?殉情都有可能啊!不行,以后得罪谁都不能得罪摄政王,太恐怖了!
林三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也不去管他,只是不住的看着街上的行人,偶尔将头抬起,看看对面那个悬挂着“直隶总督府”巨大匾额的朱红色大门,眼中疑惑之色频生。
已经蹲了三天了,每天自己和长风两个人都在这里看着,其他的兄弟也被自己遣散在四周,几乎形成了一个全方位无死角的监控系统,可是为什么里面会这么安静?顺天府尹刚刚遇刺,直隶总督李仁按照大华律法惯例在保定府尹的继任者未派遣下来之前,李仁应当兼任保定府尹的位置,而且,这王明义好歹还算是他的治下吧?在他的辖区内被刺,他能没有一丁点的反应么?就这么不急不躁?说是去外面查案,抓凶手去了,可是总不能住在外面吧?每天都不回家么?那个叫张廖的钦差也被刺了,现在还在病床上躺着呢,要知道钦差代表的可是皇家,他会不去巴结探望?
有古怪,一定有古怪!
“王爷,出来了!”沈长风被林三损了一顿之后便不再开口,专心致志的对付着手中的火烧。正吃着,突然觉得对面门中闪过一道亮光,紧接着就是几个轿夫抬着一乘小轿从偏门走了出来,他也顾不上压低声音,一把拽过林三的衣袖,兴奋的大声喊道。
正兴奋间,他突然感觉自己的头上被赏了一个暴栗,差点将他的脸埋在火烧当中,回头一看,林三正怒目盯着他:“告诉你多少次了!不要叫我王野?!我现在当了林家的家丁,就应该一颗红心向太阳,万千精华向林家!生是林家的人,死是林家的死人,叫我林野!”
沈长风自知语失,余光撇了撇旁边大街上众人诧异疑惑的目光,他也反应了过来,急忙改口:“哦,是的林野大哥!我知道了!我也要向你学习!把林家当我家,为林家繁荣昌盛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以后你就叫我林长风吧!”
众人虽听着他俩的对话有些奇怪,但是也不怎么怀疑,从他俩对话可以看出这是两个忠心侍主的家丁,一个人叫错了,叫了本来的名字。另一个不愿意,似是他在侮辱自己,给了他一巴掌,将那人打醒,提高了思想政治觉悟,当真是两个合格的家丁!为了效忠口中所谓的林家,都能把祖宗给的姓给改了,真让人佩服!
林三他们倒是没有在意旁人的目光。见那小轿已经走远,两人急忙站起,朝那乘小轿追去。
追了大概有一个时辰左右,沈长风和林三二人追到了一处树林旁边。树林不大,深秋的天气,几棵掉光了树叶的桦树在层层叠叠之中,掩映着树林深处的一座佛寺。
跟在轿子后面的两人互相看了一眼,眼中露出了奇怪的神色,今天又不初一又不十五的,来庙里干嘛?而且,这轿子当中坐的是谁?为什么会从直隶总督府中走出来?
这时,抬着轿子的一位轿夫走到了庙门口,轻轻地敲了两下门之后,转过头来悄悄扫视着树林,似乎是在寻找有没有人跟着自己一样。
不多时,寺院的大门“吱呀”一声,轻轻地往两边打开了,里面出来的却并不是和尚,而是一个女人!准确的来说,是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女人!
那女人踮起小脚,往那轿夫身后看了看,看到轿子就停在门口,又与那轿夫私语了几句之后,跟其余的人打了声招呼,让他们将轿子抬进寺院当中。
“砰”的一声,原本已经打开了的大门被狠狠地关上,惊起树林中的一群飞鸟。
有古怪!绝对有古怪!林三悄悄趴在沈长风耳边说道:“小沈,去,叫兄弟们过来,我在这守着!这寺庙里面绝对有秘密!”
“王爷,您一个人行么?”沈长风听到林三这么说,心中微微有些不放心,出声问道。
林三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笑:“没事,我身上带着枪呢,你快去吧,不然等会他们出来了,咱们就前功尽弃了!”
沈长风听到这也不再拒绝,点了点头,转身朝着树林外跑去,只几个起落之后,人就没影了。
不多时,沈长风带着四五个身着粗布衣衫的人回来了。林三回头看了看,点了点头,对他们说明了情况之后,一群人就互相掩映着往寺院大门口走。
刚走到大门,林三一摆手,制止了众人,说道:“你们傻啊?从正门进去不就露馅了么?走,那边,咱们翻墙进去!”
众人听了林三的话,又急急忙忙的找了一处矮墙。其中的两个人将各自的手掌伸出,重叠在了一起,林三也不客气,一脚踩在他们的手掌之上,下面的人胳膊一发力,林三往上一窜就上到了矮墙之上。
紧接着,其余的几个人全部都跳了进来。
林三朝他们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分头找。众人分散了开来,林三和沈长风二人蹑手蹑脚的往寺院当中的大雄宝殿走去。
其实他们不知道的是,这大悲阁在保定府这一带也算是香火鼎盛的了,平日间就算不是初一十五也有很多人来上香祈愿。今天不知怎的,一大早老方丈就已经下了命令,告诉众人要封寺,所以他们才看到这寺院当中并没有什么香客。
“八嘎!”二人刚走到大雄宝殿的门口,一声怒喝就从紧闭的门中传来。紧接着,又是一阵狂吼传了出来:“苏大人,你的,是我们的朋友!我们的,对你的好,从来的没有!你的,不要不知好歹!”
苏大人?难道是苏文徵?他不是被劫走了么?而且,听这种不流利的大华语,必定是东瀛人!难道,劫走苏文徵的是日本鬼子?
“东木先生,您请消消气!”这时,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响起。林三在金殿之上与苏文徵有过对话,听过他的声音,可是这声音不像是他的。这时,中年男子继续说道:“东木先生,我李某以性命担保,苏大人是绝对不会背叛东瀛的,不会欺骗东瀛天皇陛下的,只是这京中原本只有皇上和二位太后在,如果苏大人发起行动的话,成功几率会很高。但是,现如今那个林三回来了,有他在,我们真的不方便发起这样的行动,还请东木先生告诉东瀛天皇陛下,只要林三一离开,我们立马就可以揭竿而起,打开大华门户,恭迎东瀛天皇陛下驾临!”
林三在外面听得目瞪口呆,这是要干嘛?是要造反还是要投敌叛国?而且,这个自称李某的人是谁?不会是李仁吧?!
正当林三惊愕不止的时候,一个慵懒的女声出现了:“东木君,不要着急,我们大华有句老话,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还有,李大人,苏大人,你们在朝为官这么多年,难道一点的人情都没有处下么?我上面的那位说了,他不想养着两个没有用的废物,即便是曾经给他送过钱的废物!知道么?”
可是,正说到这里的时候,那个女人的身影往门口侧了一下,似乎是发现了门外的身影,一声娇叱:“什么人?!李大人,苏大人,你们快走!我和东木先生留下!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