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囿川从堂上下来之后,拉着自己义父张老汉回到了书院,其实他比不是不想就在山下住下,实在是张老汉被江东圣祸祸的太惨,人人都说立锥之地,那张老汉租的房子可真算是立锥之地了。
两人回到书院,葛囿川将张老汉安排得当之后,在自己屋中焚起一炉清香,扑通一声跪拜在地,朝着城东方向磕了三个响头:“母亲,孩儿不孝!许久不曾为你讨得公道,幸甚,摄政王出面为孩儿做主,今日你沉冤得雪,大仇得报,孩儿也了了心愿,不孝子给您磕头了!”再一抬头,已是泪流满面。
顺天府尹已经戴齐了全部的手镣脚铐,脖子上挂着一副重达三十斤的大铗,被四个刑部衙役从顺天府衙的后门押了出去。高酋特意交代了种衙役不可声张,可是百姓们早已得知了“王黑天”垮台的消息,自判决下了之后,顺天府衙就已经被众百姓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起来。
甫一见到“王黑天”出现,围在后门的百姓就齐声高喊“乡亲们,狗官出来了,砸啊!”
一时间,无数的臭鸡蛋、烂菜叶就似不要钱一般,如同下雨一样砸在王韦善的脸面和身躯之上。
“乡亲们,王狗官在后门!快去啊!”人群中早已有脚力好的,飞快的绕着府衙跑了一圈,将王韦善在后门出现的消息散播了出去,顿时,很多的人群像潮水一般堵在了衙门的后门街口,如果说刚刚的臭鸡蛋和烂菜叶是雨,那么现在的一些碎石就是雹子了。
多亏了刑部的一队差人,左右架起水火无情棍将人群隔了开来,不然,估计这位三品大员还未走到刑部,就已经被人给砸死了!
可是,谁也没有发现,唯唯诺诺受着这“雨水冰雹”的王韦善双眼中那股冷冷的、似要杀人的目光!
高酋似是恐惧的缩了缩脑袋,从人群后面偷偷溜了。民愤,最是可怖!若是有个不长眼的,将他当成了王韦善的同党,那自己就百口莫辩了,还是早早离开这是非之地的好!想到这,高酋也不顾其他了,饶是入了冬的冷风嗖嗖的往自己脖领子里灌,高酋也不敢再穿着那件大内侍卫的官衣了。急忙扯下衣服,系在腰间,垫步拧腰,溜之大吉。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林府的书房之中,洛远正领着一干学龄前的孩子背诵千字文,他这个大祭酒实在是当的清闲。国子监又没有什么需要自己操心的地方,也没有任课作教习的任务,听说林三府上招一个私塾先生,他急忙的毛遂自荐。在国子监都快闲出鸟来了,到林府教书还能跟大哥多说几句话,打打屁聊聊天,何乐不为?
只是,注明了要学龄前的孩子,林三为什么也要在自己的书房中跟着孩子一起念书习字?天下谁人不知林三哥的文采?用得着我教吗?姐姐和徐姐姐哪个不比自己文采高明?你去找她们不好吗?搅和我干嘛啊?
林三本来也不想来,无奈,家中夫人都要让自己过来读书习字,一是为了看着孩子们,另一个原因竟然是她们看到自己给安姐姐写的“口难开”三个字实在太丑,又忍不住拈酸吃醋,非让自己一人写一封情书,还得用毛笔?否则就不让自己进屋?这是赤裸裸的恐吓!是赤裸裸的威胁!
我林三堂堂一个身高七尺,下面七寸的大好男儿岂能迫于你们的雌威?!本着大丈夫宁死不屈、饿死事小,失节事大的为人理念,林三又做回了在金陵萧家的职业—书僮!开玩笑,那可都是我媳妇!她们如果不让我进屋,我还能把门拆了不行?更何况,她们竟然说服了青璇!我能不尊重青璇吗?书僮而已,老爷白天当书僮,晚上看老爷给你们“疏通”!
洛远正看着林三面上露出让人恐惧的淫笑,不敢继续往下念时,门却被人一把推开。定睛一看,原来是高酋。
高酋整个人现在被冻的面色发白,嘴唇发紫,这顺天的“秋老虎”真是让人受不了!高酋快步走到林三跟前,附在耳边轻轻说了几句,林三点了点头,说道:“嗯,高大哥你辛苦了!回头我让老徐再找个适合的官儿委到顺天府去,你先去休息会吧,这几天事也太多,咱们的定国太保也该着手组织了。唔,明天吧,明天你就开始选人训练去吧!”
高酋也不多话,向洛远使了个我很同情你的眼色,急急忙忙的往外走。他自小就不喜欢学习,要不然也不会不认识字了。听到读书声,尤其是林三的读书声,他的头就晕乎乎的,也不敢多待,急忙走了。
“爹爹,什么是定国太保啊?”离的林三稍近的小忆莲听到了林三的话,一双大眼睛不住的眨着,奶声奶气的问道。
“小乖乖,定锅太宝就是做大铁锅的,做大铁锅手艺好的就让他做定国太宝。”林三微微一笑,将忆莲抱起,放在自己腿上,哄逗她玩。
旁边的林暄也有些疑惑:“三哥,咱家没锅了么?要那些做大铁锅的干嘛?”
林三故作痛心疾首状,抚着额头说道:“本来是够的,可是现如今你三哥不仅有你铮哥、你林伽弟弟、你林辰弟弟和你忆莲妹妹,玉若姨娘又给你生了个振羽弟弟,依莲姨娘肚子里、安娘娘肚子里,还有玉霜姨娘肚子里都怀着你的弟弟妹妹,这么多孩子,咱家的锅不够大,做不了那么多饭,只能多做些大铁锅了!
这事不要给你的娘亲和姨娘们提起,否则她们就会以把自己的饭让给你们吃为由,宁愿悄悄饿着肚子,也不让我花钱做锅!所以一定要保密!”
“嗯,知道了!爹爹真伟大!真善良!爹爹对我和娘亲、姨娘们最好了!”小忆莲毕竟是个不足五岁的小丫头,哪有林三这么多弯弯绕,被他哄的七荤八素的。
洛远在一旁听着林三的话,冷汗都下来了,这大哥还真是...出人意料啊!
是夜,刑部大牢之中。
“这位差兄弟,我是顺天府尹王韦善,朝廷三品大员,难道还能骗你么?你就让我出去放会风吧!一会儿就行!你让我出去的话,我就把我这些年藏匿的钱财分你三成,不!五成!我发誓!”一个披头散发,脸上泥斑点点,手足之上带着脚镣手铐,身上穿着一袭白色罪衣的身影不住的敲打着牢房的栅栏,声嘶力竭的喊道。
此人正是王韦善!早上被押到刑部衙门之后,刑部侍郎连问都懒得问,直接一挥手就把他投到大狱里去了。自早上到现在,王韦善可是滴水未进,也没有上过茅房,本来这刑部大狱中应该是有马桶的,可是,经过的高酋的“指点”之后,这里竟然连马桶都被撤去,更别说饭菜了。
“喊什么喊什么!”一个差役不耐烦的走到了王韦善的牢房门前,“王大人!大家都是衙门口的人,规矩您也都知道,兄弟们不与你为难,你也就别让兄弟们为难了吧?您老人家现在可是钦差!皇上要的人,我们要是给你放出去了,我们的人头还要不要了?”
王韦善也自知理亏,提的要求实在太匪夷所思,不过他却是故意为之的。若是一开始就要了饭菜等物,必然会遭到拒绝,如果先提出一个不切实际的要求,再将要求的等级下降,那达成的几率就会大大增加,在官场混了十几天的“王黑天”大老爷不会不知道这些。
“那既然这样,还烦请差兄弟给我一碗凉水,一口吃的吧!”说完这句,王韦善也是老脸一红。
王韦善平日里锦衣玉食,差使人差使的惯了,让他低声下气去求一个原先自己拿着放大镜也看不上的衙役,自然是心中尴尬,但是现在形势不同,自己在狱中过的好与坏,全凭这些人了。是以,虽然有些不齿,但他还是咬了咬牙,将低下的头颅抬起了几分,看着面前的差役。
那差役也摇了摇头。这叫什么事?自己平日里对京中这些官员,哪个不是点头哈腰、耳听即从的?原先还想着能跟几位大人搭上根线,让自己能够平步青云,现在呢?这顺天府尹竟然如此低声下气的求自己,真是形势比人强啊!
那衙役倒也是个心肠软的人,看到王韦善已经被折腾的不成样子了,也是心中一叹,说道:“好吧!王大人!您且稍等,我去给你拿几个馒头!”
“如此,多谢多谢!”王韦善急忙躬身下拜,只是当他还没抬起头的时候,就感觉自己的脸颊上溅上了几滴温热的液体,再用手一摸,竟然是鲜血!
“你...”王韦善睁大了眼睛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黑衣人,那黑衣人手中的长剑早已洞穿了那个衙役的脖子,方才溅到自己脸上的血就是那个衙役的。
黑衣人也不说,将牢门的钥匙掏了出来,把牢门打开,冷眼看了一眼战战发抖的王韦善,心中似是鄙夷不耐,长剑轻挥,“咔嚓”一声将王韦善手上和脚上的手镣脚铐斩断。
王韦善还来不及高兴,那人就冷冷地说道:“若不想死,跟上我!”
王韦善哪敢拒绝?又怎么舍得这生的希望?当下也不说话,径直跟着那黑衣人走出了刑部大狱。
“你说什么?!王黑天死了?!”林三正在陪着自己的孩子上早读,本来还不甚清醒的脑子在听到一位大内禁卫的话之后,激灵灵打了个冷战,脑中那丝残存的睡意也已当然全无。
那侍卫本是伏在他耳边说的,可是他林三这一喊不要紧,差点把近在咫尺的那个侍卫吓出心脏病,这摄政王,嗓门也太大了!
屋中的几个孩子本来也是没怎么清醒过来,一听到林三的吼叫,全部都转过头来看着他。小忆莲本是女孩,胆子本来就小,再加上自己正浑浑噩噩的打着瞌睡,听到这声喊叫,如同晴天霹雳,小嘴一扁,两只大眼睛一眯,马上就要哭出来了。
林三自知失态,急忙走上前抱住小忆莲好生相劝,待得稳定了这群孩子之后,林三便随了那个侍卫走出书房。
那侍卫带给林三的,是一条足以让他震惊的消息:王韦善死在的顺天府大牢,顺天府大牢中原本关押着的那个倭人已被人救走,本来看守倭人的六七位大内禁卫,一夜之间全部身首异处,死于非命!原本关押王韦善的刑部大牢,御卒尽皆丧命,一剑封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