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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走阴五人,恐怖一言

    天地间茫茫一片,阴风呼啸,似乎永不停息的吹拂着。

    花黛儿带着傩面,肩膀上趴着黄鼠狼,孤独的走在路上。

    笔直的路犹如一线,蔓延向天上,两边都是昏暗的世界,黑色的,犹如海洋一般的风暴,只有这条路,神秘,又孤独……

    远远的,花黛儿就看到了黄鼠狼说的那几个走阴人。

    只见有四个人,一前一后,把路占的满满的。

    这条路极为狭窄,一个人尚可通行。

    但要两人擦肩而过的话,就需要侧着身子,或是胸贴着背,或是胸贴着胸,彼此呼吸都能碰着脖子上的汗毛,这么走过去。

    这四个人显然有的要上,有的要下,却在这里僵持住了。

    因为他们这般境界的高手、走阴人,是绝不可靠得太近的。

    便是凡人也知道两人不看井,三人不抱树的道理,更何况这些满身邪法的修士,不说其他就看那阴风呼啸,便是伸手推一下都有可能出事的。

    花黛儿从后面走来,一个穿着红嫁衣,好似新娘子,却把盖头掀开了一半,露出一个唇红齿白,世家公子模样的面孔。

    他赘在最后,头也不回道:“得,又来一个!”

    “这些便是越过了我,你也下不去了,可以退了吧?”

    他前面是一个浑身上下绑满了布口袋,肩膀上还搭了两个搭裢,满脸苦色,皱纹都挤在了一起,像是一朵菊花的老人。

    老人话话里透着股狡黠,道:“哎呦喂,你让让俺咋了嘛!咱俩不都是头一遭踩这条阴路?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上头没个天,下头没个地,悬在半空中不上不下的。你要么往边儿上闪一闪,叫俺老汉侧个身挤过去;要么你自个儿在前头蹚着走呗。反正这条道儿也是新开出来的——上头是路,底下也是路,鬼晓得哪头能走到头、哪头是个死胡同嘞?”

    红盖头的贵公子冷笑道:“能走到这条路上的,哪个不是走阴人中的高手?”

    “就收起你这调调吧!”

    “走阴不擦肩……这阴路只独行,便是父子夫妻都不能搭档。”贵公子冷声道:“这规矩,你不会不知道吧!”

    老汉道:“这老辈子的规矩,俺守着呢!”

    “哎,可话得翻回来唠——啥规矩不规矩的,总有个能通融的时候……”

    老汉将头一抬,问花黛儿道:“唉!女娃,你能让让俺不?”

    花黛儿刚想开口,就听到黄鼠狼在耳边低声道:“嘘,让我来!”

    黄鼠狼人立而起,露出獠牙吱吱叫着,一脸凶相,却代替了花黛儿,把态度表露无疑。

    贵公子眉头微微舒展,笑道:“看到没有,人家不让。”

    他撩起盖头,微微回了回头,却才看见花黛儿的素色傩面,顿时手一抖,将红盖头放下半个。压低声音道:“老家伙让开,后面是个大巫……而且还是个走阴路的女巫,你要过她的路,不要命了?”

    老汉也压低声音道:“那面具是个素的,顶了天是个小巫,娃子要害怕就莫挡着路嘛!”

    一个穿着素布麻衣,明明浑身上下的器物都透露出一股简陋,但偏偏通身气度并不简陋的中年男子,在后面等的有些不耐烦了。

    出声道:“絮絮叨叨半天,也该商量出个结果了!”

    最后面,也是修为最高的无常宗老魔,沉默了许久,也终于开口:“这条新路不简单啊!”

    “居然连修傩法的‘巫’都招来了……”

    “既然那位巫要上去,咱们也就随着上去吧!本座也想看看,这条阴路究竟上通何处。”

    无常宗的老魔是一个身影枯槁的老者,披头散发,浑身上下都笼罩在一个黑袍之中,不时地,黑袍起伏不定。

    谁也不知道袍子下面是什么,只能感觉到那种让人心悸的气息。

    贵公子其实是个鬼公子,身上人鬼气机交杂,乃是地仙界极为罕见修炼鬼仙之道的修士。

    相比之下,老汉才像是个民间的走阴人。

    他的身上挂满了零零碎碎,什么铜钱串成一片片的,挂满了上半身,额头上绑着一枚比铜钱略大些的铜镜,手中还托着一盏青铜古灯。

    而那位披麻戴孝的中年人,看似最不起眼,实则一身打扮极为规整,有着很重的礼法痕迹。

    这些还是花黛儿在师兄崔啖的栽培下,才看出来的。

    她识趣地闭上了嘴,以免在这些老江湖面前露了底气……

    但似乎几人遇到了傩师心里也发怵,不敢贸然试探。

    老汉叹息一口气,转过了身,一行人前前后后排成了一列,沿着古路向天际而去。

    无常宗老魔排到最前面,依次是披着麻衣的中年人,老汉和鬼公子,最后是花黛儿。

    只听走在最前面的老魔幽幽道:“这条新路出现的极为诡异,我门中功法特异,亦是常常行走幽冥,却并无关于这条路只言片语的记载。”

    “幽冥的时间莫测,本座也是花费了很大的精力,才弄清楚这条路出现的时间,大致在堕天之变后。”

    鬼公子淡淡道:“堕天之变后出现的东西多了去了!”

    “甚至连第三轮回的遗迹中的仙秦兵俑,都有异动,许多鬼神都见过残缺的泥俑开始巡逻,化为了一种无比可怕的阴兵,在第三轮回的外围徘徊,相传更里面一些的卞城王尸身都出现了异变……”

    老魔叹息道:“本座本是为了抓三个滑溜无比的小子,才冒险踏上这条路。”

    “他们极为精通旁门左道之术,嘿嘿……我堂堂无常宗大真人,却教人从我眼皮子底下走阴路溜了!我能受这气?所以不得不走这一回,你们若是有那三个小子的消息,告知老祖,必有后报。”

    老汉摆了摆手:“你都抓不住的人,俺可不想招惹这麻烦,但你总得说说他们长什么样吧!”

    “长相说了没用,他们从我手下逃离,便用了极高明的纸人术,用纸糊了三个,分别是高大、苍老、清秀的玉女来,女装打扮,混过了我手下阴兵的眼去。不过他们日常的打扮嘛?却是一个高大个子,一个死老道士,还有一个奸猾无比、贼眉鼠眼的小子!”

    花黛儿心中微惊,压抑住没有开口。

    “要说凭他们的左道阴术,那真是带着老祖把幽冥转遍了。”

    “什么鬼门关,黄泉路,阴河,佛门往生路都蹿了一遍,最后居然逃入了阴风之中的这条新路来。”

    中年人缓缓道:“阴路的开拓最为凶险,一条新的阴路,往往要吞掉几百个走阴人的命,才能走通,也不知我们谁会是那个祭品。”

    鬼公子冷笑道:“那就是你喽!”

    中年人只是冷哼一声:“阴路之上,结伴而行本来就是禁忌,遇着事了,被拉下水的可能,可比被拉一把的可能高多了。也不知你们有何本事,能不拉我下水!”

    走在最前面的老魔突然停住了脚步,道:“老夫走在最前面,遇着事了,第一次由我来应对,但不能次次都由我出手吧!这样老夫不成了走在最前面为你们扛雷的吗?趁着他这话开了口,大家把手里的尖活儿也晾一晾!”

    老魔说着抬了抬手,按住了腰间,沉吟片刻,才缓缓道:“我手上的东西说不多不多,说不少不少,但件件都是精品,诸如月魔同道精心扒下来的寿魔人皮,这可是借用阴寿,躲过了五千年大劫的老寿星了!”

    “额头高高鼓起,犹如寿桃……为了续命吞尽了自己一族的福寿。”

    “可惜他脑袋里的那颗血蟠桃,让别人摘了去,老夫只得到了一张人皮……”

    “余下什么白骨舍利、阴神文牒,也都不说了,寻常腥活儿,应付些小危机还可以,撞上了真正的大难,也没个用。”

    老魔话语之中,却是隐隐提醒,他既然开了这个口,那么不如寿魔人皮的东西,就不要拿出来糊弄了。

    这才是老魔故意提起寿魔人皮的意义。

    这时候,老魔施施然地搬出了狠活:“我手中有一颗蜈蚣珠子,你们知道的蜈蚣乃是百足天龙,除去异种太阴真蜈,其他的蜈珠都至阳无比,带着一股燥气,所以才只有金鸡一族能降服它们。但我惯常混迹幽冥,带着这东西招惹祸端,因此也就用了另一个法子来炮制此珠。”

    “我选了一个三世绝阴命格的女子,将那珠子缝入了她的心窍,利用她的绝阴煞气去消磨火毒。”

    “第一世她才十六岁就死了,没消磨多少,但我无常宗的手段岂是一般,乃用了佛门的业力之法,让她那一世犯下佛门七恶,才将这火毒蜈蚣珠化为了她的报应,如此随着她转世,又以我无常宗的秘法引导,让她每一世都是阴性体质,如此转了六世啊!心口一个大瘤子,我还得为她安排福报,每一世都想方设法,用尽了灵药为她续命,每一世都足足活到了八十,还要为她修福德修功德,什么子孙德,放生德都用上了,才堪堪在六世磨去了所有火毒,化为一颗纯阴元牝灵珠。”

    “最后一世我化身医者,为其剖开心口,取出灵珠,还特意埋进去一颗灵丹,让她做了个活了三甲子的老太君呢!”

    鬼公子讥讽道:“那你心还怪好的呢!”

    老魔好似听不出他的讥讽,笑道:“我魔道从不吝于做坏事,但越是要做坏事,就越要把事情做干净,越是要注意细节!一颗灵珠,只要不是用她的血气怨气,自然是灵性越纯粹越好,越是得了人之灵气的蕴养越好,所以我辛苦啊!有时候化身老师,教她诗词歌赋,培育灵珠的灵性。”

    “有时候化身老道士,为其续命,不惜手中的灵丹妙药,天材地宝,我徒弟也只是炼法的材料啊!偏偏为了培养她,什么天材地宝都舍了!”

    “有时候还要操心姻缘,弄一处儿女情长的戏份来,就是为了让她红鸾星动,心中生出一点微妙的情愫,磨去那蜈蚣的臊根,就连男的,我都选了一个绝世佳偶,为此还坏了他修行的缘分,还装作游方道士,指点他们阴阳双修,就是为了看一看能不能用阴阳二气转一转那灵珠。”

    老魔感叹道:“越是魔道,越是知道,人材难得。有好几次,我这灵珠差点都给人劫坏去。”

    “气得我都想血屠千里,把那些差点害了我灵珠的统统大卸八块……”

    老魔说着朝中年人点了点头,示意他该亮活了!

    “元牝灵珠吗?”中年人想了想,忽而开口道:“原来瀚海国明珠公主,是你布下的局!你刨心取珠后,佛门一位高僧还专门去看过,言说公主七世以前造下大孽,因而心口长了一颗赤瘤,每每阳气躁动,便浑身出红疹。好在公主六世修善缘,造善业,因而才在赤瘤之中孕育了一颗明珠。”

    “只要此世坚持行善修行,便可蜕尽恶业,化为明珠转世,来世有绝大福缘。”

    “但可惜被有心人盯上,用了神医切瘤的幌子,将赤瘤之中的明珠取出,取走了这枚天生之宝!”

    “此事在海外闹过一阵,你好大胆子,瀚海国乃是夏后氏的血脉,你用他们的血养珠,若真招惹来夏后氏的人,便是你无常宗出身,只怕也要吃不了,兜着走。”

    老魔狠狠道:“还是老夫不小心,漏了一些线索,让佛门寻到了机会,差点摘了老子的桃子!”

    “什么天生明珠,明明是老夫辛苦得来的天蜈龙珠,也是老夫辛辛苦苦找到的养珠人材,整整守了六世五百年啊!”

    中年人只是微微一笑,面上颇有些不屑之意。

    他掌中托出一个木盒,淡淡道:“我只有一根草绳。”

    他打开匣子,里面果然只有一截草绳,被人缠绕成了一个草娃娃的模样。

    鬼公子探出脑袋看了一眼,摇头道:“且,我以为是什么呢!还真是一截平平无奇的破草绳啊!”

    老魔头初也不接,但他黑袍之下的身躯突然剧烈蠕动起来,他停下脚步,低头拉了拉草帽遮住了自己的脸,才道:“这东西,是祭品!在鬼神眼中,这是至高至贵的祭品……”

    中年人突然看了看老魔,道:“元牝灵珠只怕不是你的底牌,那黑袍下面的才是。”

    花黛儿心想,难道他不知道无常宗阳神有偷取元神鬼身的法门?

    这黑袍下面,分明就是元神鬼身!

    中年人徐徐道:“我这一物,名为‘诚’,乃是一日我将一截草绳交给我我一位忠仆,让他护送此绳去一个地方。路上他妻子老母被强盗所杀,与护送的人失散后,他卖掉了一双儿女,也要凑齐路费,将此物护送到我面前。”

    “我接过草绳的时候,他历尽无数苦难,身躯残废大半,却面不变色,心中没有一丝怨言,忠诚无比。”

    “因此,这绳上才凝聚了诚之灵情!”

    “乃是鬼神最为喜悦的美德,以德为祭,胜过你那珠子无数。”

    此话一出,鬼公子和那走阴老汉的脸色都有变化……

    老魔头却在木匣上嗅了嗅,摇头道:“可惜啊!它诚则诚矣,却不是至诚!”

    中年人神色微变。

    老魔道:“此绳是诚的,但你不诚!你交给那忠仆的不是绳子,而是一个盒子,等他辛辛苦苦护送到了,你才打开盒子,为的就是试探他心中是否有一丝怨言。”

    “因为你无法判断,这绳子上是否凝聚了至诚灵情。那忠仆果然没有一丝怨言,但心却不是至诚的了!”

    “所以你才要用这个木匣装着草绳。”

    “因为原本它就在匣中,有一部分‘诚’依附在了匣子上!”

    中年人淡淡道:“我将草绳赐予了他,让他随时可以用此绳向我索取任何东西,便是我最宠爱的婢女,我拥有的任何财富,都可以给他,但他却一辈子没有向我要什么,这难道还不诚吗?”

    老魔淡淡道:“那为何他会将草绳编织成了小人的模样?上面除了诚,难道就没有一丝其他的东西吗?”

    中年人神情冷了下来,

    老魔感叹道:“这般奢侈,你究竟是哪个世家的人物?三流世家用财物装点自己的华贵,二流世家用礼仪凸显自己的高贵,唯有一流世家,才能滥用人来彰显自己的古老传承!”

    “天底下最贵的是人,那般人才到了老祖我的门下,这元牝灵珠随手可弃,便是古之天子,如今的皇帝,都必须要视这样忠诚的人为珍宝,你却将他的忠心用来祭祀鬼神!”

    “没有鬼神配得上这样的祭祀啊!”

    “如此奢侈的用人之道,你就算不是五帝世家的人物,也绝非如今那些可笑的天下郡望……”

    中年人收起盒子,平静道:“老祖好眼光!”

    鬼公子突然插话道:“我可没有你们这般的大手笔……我只有一顶红盖头,乃是一种红煞。”

    他取下盖头,放在手里摸了摸,然后盖在了头上。

    老魔看着他道:“这也是一项极好的祭品,它是用血染成的,但更是用仇恨染成的,你的仇恨会是鬼神最好的祭品!”

    鬼公子在红盖头之下的脸早已经看不到了。

    但在花黛儿心中的斩情神刀上,她却见得一道情丝如红线,情牵两心结一端。

    另一端的红线上空空荡荡,随着阴风飘荡……

    走阴老汉在身上寻摸着,不时露出一口黄牙,尴尬地笑了笑。

    老魔打断他道:“行了!你这般的老江湖,便是有底牌也不会翻出来,你身上的东西加上你的见识,足以应对许多,但凡轮不到我们这些东西出手的,就由你来解决。”

    最后,几人看向花黛儿。

    老魔和中年人这番做派,倒是十有七八是为了试探她这位最为神秘的傩师!

    花黛儿想了想,自己也有几种手段,但黄鼠狼却在她耳边道:“你这样说就能狠狠唬住他们,就说……”

    花黛儿檀口轻张,随着耳边黄鼠狼的声音,道:“这条路,是牵连着天上的一根线,一根风筝线!”

    话音未落,花黛儿自己心中亦如翻江倒海一般,风筝线,风筝线……

    恰好,她曾旁观大方真人窥探幽冥,也看到了两根风筝线!

    这里竟然是,竟然是……她就不应该往上走,只要往下走,见到金银童子,就什么都解决了!

    她在阴间是有天大靠山的啊!

    黄鼠狼得意道:“怎么样,这个秘密惊骇吧!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寻到的,是阴间鬼神的领袖土伯,亲口所说……”

    “阴风中有两条路,是两根连接着高天的风筝线,亦是两条走入幽冥最深处的阴路!我可比城隍知道的多!”

    “风筝线?”

    老魔几人异口同声,语气中都是不敢置信。

    但花黛儿已然完全有了底气,不待耳边黄鼠狼指点,她便淡淡道:“路的尽头,是高天万丈之鬼,你们准备的东西,没什么大用……”

    四道目光望来,显然都被这个消息震慑住了。

    黄鼠狼却吓了一跳,小声道:“你别乱说话,前面的消息拿来吓唬他们已经够了,扯什么高天万丈鬼,要是到了路的尽头,他们发现端倪,这就玩砸了!砸了!我们还是快点抽个时间跑路吧!”

    “不然露了陷,他们才是最危险的敌人……”

    而四人心中都浮现了这么一个念头——

    “高人……这素傩面之下,只怕是一尊无比古老,恐怖的大巫……极有可能是从三代神朝的幽冥走出来的老怪物!”

    霎时间,整条阴路陷入了寂静。

    花黛儿也是欺负这些走阴人最近没回过地仙界,不知道长安的异动。

    所有人想到自己走在阴风之中的一条风筝线上,都感觉到一种淡淡的,陌生的恐惧,尤其是脚下的古路越发诡谲,脚下的石阶都透着一种异质感。

    路的尽头,则更加莫测。

    老魔头久久才叹息一声:“这一言,才是真正的狠活啊!没有这一言,我们只怕都走不出这条路!”

    今天只有一更了,先存点稿维持每天的定时更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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