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南仍在原位,隔着一段距离,与武皇陛下聊天:“未来一段时间,应该有不少人找您。”
毕竟,如今的“内地球”这边,武皇陛下被称作是“开眼看外地球的第一人”,至少是现存的第一人,由此才对得上她在对面“叛执政”的身份地位。
罗南居中帮着遮掩一下,可后续这个破绽百出的谎言,如何维系,要不要维系,就不是他要操心的事儿了。
以武皇陛下的能耐,应付起来当是很从容。
刚刚开会的时候,罗南就在观察:
明明在说“外地球”的事,而武皇陛下已经被证实与“外地球”勾连甚深,结果绝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没有往她那边去,好像武皇陛下整个人隐形了一般。
当时还不觉得怎样,如今细思回想,当真诡谲莫名——这就是随时要提桶跑路的“前大君”的手段吗?
罗南这么说,也是在试探。
武皇陛下却没有理他,视线投向已经不再是云雾状态的“共识云”,片刻后方笑道:
“以前总说老实话的人,突然间谎话连篇,确实效果不错。”
“哪有,我刚刚没一句谎话!”
“是吗?”
武皇陛下的视线仍旧在“共识云”上停驻,隔了两秒,罗南会意,尴尬一笑:
“我这也是为了陛下您考虑。”
说话间,上面仍在持续映射的近百颗星辰中,与武皇位置对应的那颗亮星,就此隐没;同时消失的,还有罗南对应的那颗。
既然是由罗南控制,里面星辰“映射”的有无和正误,当然是由他决定——这只是小小的障眼法,称不上欺骗。
反正罗南是这么认为的。
接下来,武皇陛下没有回应,罗南也不再开口,两个人一起注视“共识云”上简略的“星空”。
也没过多久,便在中央圆环位置,剩下的十九颗亮星中,一颗星辰无声“开裂”。
其实是散化为了更小的几枚星子,趋势仍然是聚合在一处,只中间略有间隙,变成了似有某种内部引力结构的“星团”。
细看去,却又像是一只冷漠凝视的眼睛。
武皇陛下这才开口,给予评价:“密契尊主不愧是这边最资深的精神侧超凡种,他对自家教团的根底和认知,比蒂妮还是要强很多。”
“蒂妮”就是公正首祭阿达莱特女士,除了“昵称”多少有些别扭以外,武皇陛下的评价非常公允准确。
罗南也是感慨:“将同属‘契祀国主’的神国体系中,不同性质的‘神明规则碎片’区分开来,这份感知的敏锐程度,当真不得了。”
武皇陛下双肘撑着前方的桌台,给予回应:“他应该被这些相似又不同的‘规则碎片’困扰很久了,听到你的诱导式解答后,大彻大悟。
“不过在这种时候,他还能利用密契之力,让这些碎片似分实聚,共同成就,不管有意还是无意,都正好贴合了‘契祀体系’的基本法理……在这个层次,也很难得了。”
说到这儿,武皇陛下的眼神终于瞥过来:“倒是你,这段时间见识有长进,点破那几句,都是恰到好处。”
“不过是多看、多想、多琢磨罢了。”
罗南没有和武皇陛下继续这个话题,也是因为此时“简略星图”上还有变化:
“看,还有人!老资格的超凡种,果然都是不凡,虽然死巫这份觉悟,是自觉,还是他觉,不太好讲……”
武皇陛下微幅摇头:“她结合的是已经蔓生框架的‘冥思神力’,而非规则碎片;两者结合得越紧密,她越只能是个附庸,如今不过就是给人做案例素材罢了。
“还不如蝠上师,果断切割,借着一点儿自生的觉悟,还有你的帮助,重构超凡领域,虽然现在其实是掉档了,但还有自我修行上进的机会。”
罗南“嗯”了一声,却是朝武皇陛下多看两眼,最终还是忍不住笑道:
“陛下果然是‘良师益友’。”
“不过是言语投机与否……另外则是免得再遭人纠缠。”
本已经打定主意要“纠缠”一番的罗南笑容不改,敲击桌面。
这一刻,“共识云”幽暗地球轮廓之上,“简略星空”骤然密集亿万倍,层叠聚拢,辉光闪耀,却又有着明显的疏密分布。
只从“星辰”分布,便可以轻松确认,当前“内地球”八十一个超大型都市圈的位置,除此以外,还有一些星星点点的,洒落在荒野和大洋之上。
这仍然不算完,下一秒,幽暗地球轮廓分明有些重影错位,那是“外地球”的元素掺入进来,要明显少些,但更加分散的“星辰”嵌入其中。
等“共识云”完全变成了“人员分布图景”,武皇陛下哑然失笑:
“‘内外地球’120亿人都在这儿了……你把我留下来,只为了显摆这个?”
罗南摇头不迭:“哪敢啊?主要是想请您指点。”
不等武皇陛下动问,他便伸手虚指已经面目全非的“共识云”:
“说起来,我当初还没有走‘幻魇化’路线的时候,就在您的指点下,做了‘大时空事件’的模型架构,不管不顾,将‘含光星系’‘雾气迷宫’,还有‘地球时空’……现在是‘内外地球’了,将这些都串联在一起。
“眼前这个,也算是‘大时空模型’运转到现在的成果,说起来,这都是受益于您哪!”
武皇陛下姿态不变,颜色不改:“说重点。”
罗南保持着自己的节奏:“陛下您知道的,我建构‘梦剧场’,‘大时空模型’就是最根本的基底之一,在此基础上,如何给当前特殊的‘地球时空’一个相对完整的解释,非常重要。
“可如今,其他几处所在,我还能理一理头绪,解释一二;唯独那个‘深蓝世界’,明明份量十足,却是偏离于‘大时空模型’的解释体系,好像有它可以,没它也行。
“如果那边门户开放,我进去看看情况也就罢了,偏偏李维那厮封门闭户,防我跟防贼似的,这可难住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