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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姜月的惶恐

    陆景铭心中巨震。

    没想到自己运气这么好,刚生出招兵买马的心思,就遇到武艺可以媲美常山赵子龙的童川。

    这绝非一个普通边军军侯,他可是枪神之子,赵云同门,身怀绝技,因缘际会才会蛰伏于此。

    “童军侯原来有如此来历,失敬。”

    陆景铭郑重举碗:“令尊枪神之名,虽隐于山林,然教出张绣、张任、赵云这等豪杰,足见其能。”

    “军侯尽得真传,蛰伏于此,恐非长久之计。庞将军此番重伤,陈仓局势微妙,军侯日后有何打算?”

    这话问得直接,也切中了童川心思。

    他握着空碗,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碗沿,目光再次投向那杆“鸣凤枪”,枪身上的凤凰在火光下熠熠生辉。

    “打算?”童川笑了笑,笑容有些苦涩,“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庞将军待我不薄,我自当尽力。至于将来……”

    他摇摇头,“天下大势,分合难料。我童川一介武夫,所求不过凭手中枪,护想护之人,尽该尽之责,求个心安罢了。”

    他看向陆景铭,眼神锐利起来:“倒是陆先生,神秘莫测,手段通神。”

    “昨日那‘铁车’,今日这美食仙酿,还有石家坳的砖窑、石炭……先生非常人也。不知先生对这乱世,对这陈仓,又有何‘打算’?”

    话题,终于引向了核心。

    陆景铭迎上童川探究的目光,不闪不避,缓缓为自己和童川重新斟满酒。

    “陆某没什么雄心壮志,只是不忍见乡亲受苦,想在这乱世中,为自己,也为身边人,谋一处能安心吃饭、平安度日的地方。”

    他语气平静中透着坚定,“石家坳,亦或是陈仓城,便是我想经营的这个‘地方’。”

    他端起酒碗,看向童川:“童军侯武艺超群,忠义双全,是真正的大才。蛰居于此,委实可惜。”

    “如今庞将军重伤,陈仓暗流涌动,牛头坡石炭之事,恐已引起多方注意。陆某今日坦诚相告,一是感激军侯前日救援之恩,二是敬佩军侯为人,三是……”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想与军侯结个善缘。他日若石家坳有事,或军侯有需,彼此或可守望相助。”

    这不是招揽,只是平等合作的提议。

    陆景铭深知,以童川的骄傲和他与苏瑾、庞德的关系,直接招揽是不可能的。

    但先建立一种基于共同利益和些许情谊的“盟友”关系,循序渐进,却有可能。

    童川深深地看着陆景铭,似乎在衡量他话语中的诚意和分量。

    篝火噼啪作响,在两人对视的目光中燃烧。

    良久,童川端起酒碗,与陆景铭轻轻一碰。

    “陆先生坦诚,童某也不虚言。”

    “先生于石家坳所为,童某看在眼里,是真心为民之人。那日先生救治庞将军,今日又犒劳我军将士,此情童某铭记。”

    他声音沉稳:“童某职责在身,须听令于庞将军与朝廷。但只要不违军令,不背道义,石家坳之事……童某力所能及处,不会坐视。”

    这便是承诺了。

    有限度,但足够真诚。

    陆景铭笑了:“有军侯此言,陆某心安矣。请!”

    “请!”

    两人相视一笑,将碗中烈酒一饮而尽。

    一切尽在不言中。

    陈、韩两名屯长虽然听得似懂非懂,但也纷纷举碗:“敬陆先生!敬军侯!”

    挛鞮云珠看着陆景铭与童川对饮,看着他从容不迫地与这等豪杰人物交涉,心中莫名升起一丝骄傲。

    夜色渐深,酒意微醺。

    军营中弥漫着肉香、酒香和满足的酣睡声。

    这一顿饭,不仅暖了将士们的肠胃,更在无形中,为陆景铭在陈仓的棋盘上,落下一颗颇有分量的棋子。

    然而,无论是陆景铭还是童川都清楚,真正的风波,或许才刚刚开始。

    牛头坡的石炭,就像一块散发着诱人香味的肥肉,已经引来了山贼,接下来,还会引来什么?

    答案,或许就在那即将从陈仓城传来的消息之中。

    ……,

    陆景铭被一阵急促敲门声吵醒。

    睁开朦胧睡眼,窗外天色还未大亮。

    陆景铭皱了皱眉,宿醉带来的钝痛还在太阳穴隐隐跳动。

    他下意识想抬手揉揉额角,却感觉手臂被什么温软重物压着,动弹不得。

    鼻端萦绕着一股不同于挛鞮云珠身上那种草原风霜与皮革混合的淡淡幽香。

    这香气更清雅,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皂角味和……少女肌肤特有的暖甜。

    陆景铭拍拍脑袋,昨夜……军营……与童川饮酒……归来……

    然后……

    他猛地睁开眼,侧头看去。

    姜月蜷缩在他怀中,睡得正沉。

    她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素色细麻寝衣,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一段白皙脖颈和精巧锁骨。

    乌黑长发有些凌乱地铺散在枕上,几缕发丝贴在额角。

    脸颊上还残留着未褪尽的红晕,嘴唇微微有些红肿,嘴角挂着一丝满足笑意。

    陆景铭大脑“嗡”地一声,昨晚零碎画面瞬间拼凑起来:

    他和挛鞮云珠从军营回来,身上带着酒气。

    云珠把他送到屋里,没有像往常一样跟进屋,而是在门槛处停下。

    然后,她似乎冲屋里已经躺在床上的姜月,飞快地……挤了挤眼睛?

    接下来的记忆就更加模糊而燥热了。

    他只记得屋里很暖和,炭盆余烬发出暗红的光。

    后来便似梦非梦,半是本能,半是酒精催化下的冲动。

    怀中人儿青涩得不像话,生疏而紧张,带着献祭般的颤抖,却又异常执着和……勇敢?

    甚至在某个时刻,她笨拙地主动亲吻迎合他……

    看着怀中熟睡的姜月,陆景铭心情复杂难言。

    他之前一直有意无意地回避与姜月发生亲密关系,并非因为他有多高尚。

    姜月容貌清丽,性情温婉,知书达理,更是尽心尽力照顾他的起居,对他满怀感激和依赖,他并非毫无感觉。

    主要是心理障碍,姜月今年才多大?十九还是二十?

    比上高三的知夏大不了多少,每每想到这一点,他就有种强烈的心理不适。

    总觉得对方还是个孩子,即便她是官府强制分配给他的女人,灵魂深处那点来自现代社会的伦理道德,还是让他下不去手。

    可他忽略了,或者说低估了这个时代女子,尤其是姜月这样身世飘零、失去所有依靠的女子,内心那如履薄冰的不安全感。

    在姜月的认知里,她和挛鞮云珠一样,都是陆景铭花了代价从官府“买”回来的女人。

    她们的命运,从那一刻起就系于这个男人一身。

    云珠姐姐武艺高强,性格独立,能与公子并肩作战,甚至得到公子的礼物,还能那般主动与公子亲近……

    而她姜月呢?除了照顾公子起居,认识几个字,还会什么?

    公子待她温和,给她衣食,救她于危难,却始终保持着一种礼貌的、甚至有些疏离的距离。

    这种距离,让她惶恐,让她不断自我怀疑:是不是自己做得不够好?是不是公子嫌弃自己无用?是不是……公子根本不喜欢自己?

    同为公子的女人,云珠姐姐能得到公子的接纳和回应,为什么自己不行?

    这种患得患失,像一根细刺,这段时间日夜扎在她的心头。

    尤其是当公子与云珠姐姐之间流露出那种自然而然的亲昵时,她只能远远看着,心里羡慕又酸楚,却连靠近的勇气都没有。

    直到白天她亲眼看到云珠姐姐因为收到礼物,竟然那般大胆地、主动亲吻公子!

    那一幕对她冲击极大,却也像推开了一扇窗——原来,女子也可以这样主动表达爱意!原来,公子并非拒绝所有的亲近?

    而昨夜,云珠姐姐给了她一次机会。

    于是,这个向来温顺羞怯的官家小姐,终于鼓起勇气,摒弃了所有矜持和礼教束缚,用最笨拙也最直接的方式,将自己彻底交付了出去。

    这不仅仅是对情爱的懵懂渴望,更是身处绝境的女子,在用尽一切办法试图抓住那根能让自己活下去、并且活得稍微踏实一点的浮木。

    这是一种卑微到尘埃里的献祭,也是一种绝望中开出的、带刺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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