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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人间悲苦,冷暖自知

    “妈……!”

    见妈妈流血了,李书尧吓得碗都掉了,站在那里瑟瑟发抖,李子尧更是“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周围几个摊主探出头看了看,有人摇头叹气,有人面露不忍,却都默契地没有上前。

    这种场面,不是第一次了,清官难断家务事,更何况是这种滚刀肉似的醉汉。

    “小姨!”知夏惊呼一声,急忙冲过去扶住宋红梅,手忙脚乱地从旁边扯过卫生纸,用力按在她流血的额头上,声音都带上了哭腔,“你怎么样?疼不疼?”

    陆景铭看到鲜血的瞬间,脑子“嗡”地一声,怒火直冲头顶。

    他猛地站起来,一步跨到李拙诚面前,沉声道:“李拙诚!你还是不是人?红梅辛苦赚钱养家,你就知道喝酒赌钱,还动手打人?”

    李拙诚被他气势所慑,后退了半步,但酒精和输钱的憋闷让他更加蛮横。

    瞪着通红眼睛,他上下打量陆景铭两眼,又看看额头渗血却依旧死死抱着钱盒的宋红梅,一个极其恶毒龌龊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呦呵!我当是谁呢?原来姐夫啊?怎么,自己婆娘跟野男人跑了,没处献殷勤,跑来找我老婆了?装什么大尾巴狼!还‘辛苦赚钱养家’?呸!我看你们两个早就勾搭上了吧?怪不得这臭娘们现在敢跟老子横!”

    他越说越离谱,手指几乎戳到陆景铭鼻子上:“姓陆的,你少在这儿假惺惺!想要这娘们是吧?行啊!十万块!十万块老子就把她让给你!连带这两个小拖油瓶都给你!怎么样?够便宜你了吧?哈哈哈……”

    这番颠倒黑白、猪狗不如的污言秽语,像一盆掺杂着屎尿的污水,劈头盖脸浇下来。

    陆景铭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拙诚,嘴唇哆嗦,一时竟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你……你个混账东西!孩子还在这里呢,你怎么能说出如此禽兽不如的话?”

    宋红梅更是如遭雷击,脸上血色尽褪,连额头的疼痛都忘了。

    她猛地推开知夏的手,抄起炒勺,带着满腔绝望与愤怒,劈头盖脸朝李拙诚打去:“李拙诚!你不是人!我跟你拼了!!”

    李拙诚没想到一向逆来顺受的妻子会突然爆发,猝不及防,肩膀上挨了几下,疼得嗷嗷直叫。

    他到底心虚,又见周围渐渐有人指指点点,也不敢真对血流满面的宋红梅下重手,眼疾手快抢过宋红梅怀里因为激动而松脱的鞋盒,胡乱抓起里面几张皱巴巴的钞票塞进自己口袋,骂骂咧咧推开围观人群,连滚带爬跑了。

    宋红梅追了两步,脚下发软,靠着小吃车站住,手里炒勺“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看着李拙诚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看自己沾满油污和血迹的双手,再回头看看两个吓坏的孩子和一脸担忧的知夏、面色铁青的陆景铭……

    巨大的屈辱、愤怒、委屈、无助,还有对未来的彻底绝望,瞬间冲垮了这个女人所有的坚强伪装。

    她慢慢蹲下身,双手捂住脸,压抑许久的哭声从指缝里溢了出来,撕心裂肺。

    那哭声里,是一个女人全部青春被辜负、所有努力被践踏、连最基本的尊严都被踩进泥泞里的崩溃。

    “妈……妈你别哭……”李书尧小心翼翼挪过来,用小手轻轻拍妈妈的背,眼泪也吧嗒吧嗒往下掉。

    李子尧更是哭得打嗝,紧紧抱住妈妈的腿。

    周围彻底安静下来,只有宋红梅压抑不住的痛哭声在冬日萧索的街头回荡。

    那些原本麻木的摊主们,纷纷投来复杂的目光,有同情,有叹息,也有压抑不住的幸灾乐祸。

    人世浮沉,谁不是各担各的苦,各受各的劫,逃无可逃。

    陆景铭心里堵得难受,拳头攥紧又松开。

    他和知夏一起,默默扶起瘫软无力的宋红梅坐在凳子上。

    知夏跑到街口药店,买来碘伏、棉签和创可贴,小心地给她清洗额头上的伤口。

    所幸伤口看着害怕,但不是很深,宋红梅任由知夏处理,只是无声流泪,眼神空洞地望着李拙诚离开的方向。

    陆景铭收拾起被撞歪的桌椅,把散落在地上的碗筷捡起来。

    李拙诚那番恶毒诬陷固然可恨,但更让他担心的是宋红梅的绝望。

    这个勤劳、坚韧、独自扛起一个家的女人,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上。

    收拾完摊子,宋红梅坚持要自己把小吃车推回去。

    从小吃街到宋玉梅位于城乡结合部的家,走过去要将近一个小时。

    她额头上贴了两个创可贴,脸色苍白,眼神重新变得平静木然,仿佛刚才那场崩溃从未发生。

    她在前面推着三轮车,两个孩子懂事地跟在车后,帮着推。

    一大两小三个单薄身影,在空旷街道上慢慢挪动,透着说不出的孤苦与悲凉。

    陆景铭和知夏跟在一旁走了很长一段路,眼看要拐出小吃街,陆景铭终于还是忍不住,停下脚步,艰难开口:

    “红梅……这样下去不行。他会拖死你,也会拖死两个孩子。”

    宋红梅推车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陆景铭知道这话不该自己这个“姐夫”来说,但他不能不说:“离婚吧,跟他离了。这种男人,不值得。”

    宋红梅身体微微颤抖一下,依旧没吭声。

    “离了婚,带着书尧和子尧,好好过。”陆景铭继续道,语气郑重,“你要是愿意,我……我出钱,投资你开个正经小吃店,不用再风吹日晒推着车跑。找个固定门面,你手艺不错,肯定能把生意做大,养活你们娘仨没问题……”

    宋红梅终于停了下来。

    她缓缓转过身,眼神复杂,有怀疑,有挣扎,有一闪而过的希望,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生活磨砺出的、近乎认命的麻木和谨慎。

    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最终,只是极轻微地摇了摇头,又或许是点了点头?

    然后,她转过身,重新握紧三轮车把手,用沙哑的声音对两个孩子说:“书尧,子尧,咱们回家。”

    然后,她就这样推着车,带着孩子,一步一步,缓慢却坚定地,汇入了城市边缘的人流里。

    陆景铭和知夏站在原地,看着那三个身影消失在街道拐角。

    寒风凛冽,知夏裹紧了新买的羽绒服,靠近父亲,小声问:“爸,小姨会答应吗?”

    陆景铭望着空荡荡的街口,良久,才轻轻叹了口气:“不知道……”

    这一刻,他清晰认识到,自己穿越两界,拼命赚钱,不能仅仅是为了改变自己和孩子们的命运。

    或许,“牛马互助系统”真正要他做的,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拉住那些和他一样,在生活的泥泞里艰难挣扎、却依然不肯放弃希望的“牛马”们。

    这担子,很重。

    但这路,他得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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