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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解除缘分

    黎婳终于感觉有些孤独,是有天想喝酒,发现没人一起。

    今天准时下班,她不想太早回家,又不知道去哪,漫无归处地来到了海边。

    沙滩近在眼前,黎婳才想起这里是他们一起夜跑的地方。

    原来香港真的不大,小到处处是回忆,哪都有他的影子。

    她最终买了瓶酒回家。

    煮好热红酒,黎婳放了部喜剧电影让家里有点动静,然后窝进软椅,三心二意地刷视频。

    忽然推送了条开心果的广告。

    她已经很久没看了。

    打开才发现,X也许久未上线了。

    两人最后一次聊天是去年夏天。

    说来好笑。

    那天X问她要去他开的餐吧喝酒吗,可以终身免费。

    秉持天上不会掉馅饼的原则,又赶上开心果上个月被爆存在大量杀猪盘,她警铃大作,坚定认为遇到了骗子,没敢回这条消息,还把人家屏蔽了。

    不过往回翻聊天记录,黎婳不得不承认,X的确是个很好的情感导师,每次都能讲到点上,非常懂她,更了解男人。

    只需简单几句话就能解决她和梁叙舟之间的问题。

    喝掉最后半口,她取消屏蔽,发了几条消息。

    估计没骗成功的缘故,X没再上线。

    黎婳还是有几分惋惜,同时理解为什么总有人被骗。谁逃得过量身定做的骗局,她于是果断点击左上角“解除缘分”的选项。

    正可惜失去情绪垃圾桶之时,屏幕弹来一个陌生来电。

    一接通,康承阳隐着激动的声音传出来,“你没有换手机号!”

    黎婳匪夷所思地看了眼手机,他怎么会打来电话。她深呼了口气,“嗯没换。有事?”

    “啊。”康承阳顿了下,小声解释:“倒没什么事,我以为你换手机号了,所以没想到会打通。”

    “……”这一刻,黎婳猜到什么,不知道怎么回应,沉默片刻,说:“我们做不了朋友,你不要找我了。”

    不知哪句话说错,康承阳忽然哽咽,“我知道你有男朋友了,没想打扰你。”

    黎婳不否认,直接顺着说:“这样已经打扰我了。”

    “黎婳,当年分手是因为你不肯和我一起出国读书,也接受不了异地恋。”康承阳越说越快,声音跟着抬高,“可我听说那位梁先生也不在国内工作!”

    听得黎婳身心空前乏累,“那又怎么样呢?康承阳你很好,但咱俩分手不光因为你说的问题,所以就这样吧。”

    谈恋爱需要适当的情趣,可康承阳是个能连续半月泡实验室不联系她的人,每次见面来三件套,吃饭亲昵看电影。她才不信什么钢铁直男不懂女人。男人可以不了解女性,但不能不知道女朋友需要什么。

    想到此,她默然望着远方叹了口气。

    难怪梁叙舟令人难忘。

    “你为什么要那么懂我呢……”胡思乱想着,酒劲袭来,心脏突突跳动,她闭着眼爬到床上。

    那夜她做了个奇怪的长梦。

    梦到捡了条流浪狗,小狗每天粘着她,突然有一天,小狗趴在她耳边,轻喊一声黎黎。

    用梁叙舟的声音。

    诡异又惊悚,她猛然惊醒过来,一身冷汗。

    *

    为了不再碰见那俩人,梁叙舟那天之后直接带人飞去了格林德瓦。

    一座卧在山中的小镇,夜晚静谧,雾纱笼罩,祥和又宁静。

    梁叙舟不出酒店,每天固定用酒入眠,睡到自然醒。

    终于有天忍不住,他各个平台注册好小号,尝试申请好友。

    半小时后,全被拒绝了。

    他倒不意外,她警惕性一直很高,这样想来,竟产生一种欣慰的感觉。

    这么躲了段日子,还是被家里知道。

    二月初,老爷子得知他休假不在新加坡却不回香港,气得不行,来电命令他立刻回家过春节。

    爷爷用严肃的语气告诫他,“我身体因为你不舒服!三天内如果见不到你人,以后都别回来这个家了!”

    老爷子发这种话,他只得遵命。

    李誉调侃:“您这是多久没回家了。”

    梁叙舟喝着咖啡没说话,古人说的三过家门而不入,就是他。

    几次回香港都没回家。

    麦嘉仪积极接话,“他自从去新加坡,直接消失了。”

    李誉竖拇指,“可真孝顺。”

    窝在沙发里捣鼓手机的李秉津,头也不抬道:“你以为他家里为什么不让他出国工作,你忘记他以前了?”

    “哦记起来了。”李誉咋舌,插科打诨,“两年只回了一次家,咱梁少不愧是从小被全家宠爱长大的。”

    听到最后那句话,梁叙舟唇角小幅度抽动了一下,吹着咖啡热气,目光与思绪一起在今日这场冬雨中沉浮。

    人人都羡慕他有个好的家庭,唯独他知一切半真半假。什么举案齐眉,模范夫妻,不过是母亲为他与家族的妥协。

    他甚至不知道父亲究竟爱没爱过母亲。

    如果他们知道荣峥的真实身份,该多唏嘘。那年得知这个秘密时,他一度怀疑前十多年的幸福生活是做了个漫长的梦。

    其实私生子无所谓,顶多领生活费,等于养了条狗。

    可于他而言不同,阿婆说母亲生产后突发羊水栓塞,输了几万毫升血才从鬼门关抢救回来。

    因此荣峥从小就被疼爱妹妹的舅父送至国外,无人问津,过年也不准回来,希望他自甘堕落死掉最好,可前年突然高调回国。

    他知道这一定是那位好父亲的手笔。

    想到这些可笑的事,咖啡变得酸苦难咽,连带反胃,深呼吸几个来回不管用。

    明亮的洗手间里,冷水从那张苍白的脸颊不断滴落,他双手撑台面,抬头看镜中的自己,忘记已经多久没这样过。

    好像从认识她起,生活只剩彩色。

    冬季的香港,没有北方的寒气,只有无尽的湿冷。

    梁叙舟淡拢着眉,穿好外套下飞机,看到舷梯之下的黑车,脚步顿了下。

    爷爷竟然特地派车来接。看来又怕他回港不回家。

    麦资霖瞧见笑了,“回去好好说。”

    梁叙舟捏了捏眉心,朝他们挥挥手。

    路程不遥远,他合眼没多久就到家门口了。

    巧姐笑盈盈送来热毛巾,让他乖一点。

    梁叙舟像每次回家一样,面无倦容,浅笑着点头说好,擦完手往客厅走。

    坐在沙发正中央的老爷子,听见熟悉脚步声,放下手中茶杯,抬头轻扫孙子,眸光沉敛透着威严。

    “爷爷。”梁叙舟端笑问好。

    又卖乖,这回老爷子不吃这套,厉声道:“还记得家门在哪?”

    “这不是回来了。”梁叙舟将外套递给巧姐,倾身倒茶,笑得眉目生光,“我工作好累的呀,才同Mak几人去度了个假。”

    “玩开心了?”

    “还不错。”

    好不容易见到,老爷子不忍批评,叫佣人去准备晚餐,每道菜都是梁叙舟爱吃的。

    人也乖分,安心陪他下棋。

    谁也不让谁,有来有回,梁叙舟打定主意要把人哄开心,捏着棋子做举步维艰的锁眉表情,落子位置出其不意。

    老爷子不喜让棋行为,梁叙舟便把爷爷杀得片甲不留。

    果不其然,开心了。

    老爷子饮茶看着棋盘琢磨怎么输的,一边夸他棋法精湛了。

    梁叙舟眼尾微微上翘,嘴上说没事就练,就为了陪您下一盘,实际哪有功夫研究这玩意。

    人老了和小孩一样好哄。

    老爷子不当真也不挑刺,整理棋盘的手忽然一停,似有意无意地问:“今年怎么又一个人回来。”

    梁叙舟笑容静滞几秒,很快恢复如常,“我回来还不够呀。”

    不等爷爷讲话,他先露出可怜的表情,“飞太久,有点累,晚点陪您聊。”

    老爷子懒得同孙子较真,摆手让他去。

    梁叙舟回屋换完衣服,给阿婆打电话问好,拿了几份礼物下楼寻人。

    二楼碰到巧姐,他递上袋子,顺便问:“我母亲不在家?”

    “太太陪先生参加活动了。”

    “噢。”

    梁叙舟看一眼手表,时间还早,来得及去趟天使湾。

    下着楼,巧姐喊住他,从口袋掏出一个红包递给他,“你把这个给黎小姐。”

    梁叙舟愣了愣,接过在手心转了一圈,“这是?”

    巧姐笑道:“黎小姐前段时间给我先生买了好多东西。”

    又真切叮嘱,“替我们谢谢她哦。”

    香港过年有长辈给小辈派利是的传统,但黎婳到时要回苏州。

    巧姐走了许久,梁叙舟仍站在原地,红包在掌心发烫。

    半小时后,阿公也给了个红包,让他交给黎婳。

    梁叙舟陪聊了会往回走。手揣进兜摸到红包,有些烦躁。

    他在意的人都很喜欢她。

    可她一声不吭走人,什么理由都不给。

    从天使湾出来,梁叙舟开的很慢,鬼使神差来到飞云大厦楼下。

    停稳车,他拿起红包抬头看大楼,还没想好怎么上楼,余光所及之处,忽然闯入熟悉的身影,令呼吸一滞。

    小姑娘迎风从旋转门走出来,几络发丝勾缠在耳环里,被她对着玻璃挑出来。

    她穿了条丝质连衣裙,卡其色风衣被风掀起衣角,身姿轻盈地朝路口走来。

    那明媚的小脸在他眼中,逐帧放大,越来越清晰。

    七八米之隔,他静静凝视着,一层雾霭覆在她周身。

    几月不见,恍如隔世。

    又瘦了些。

    一定没有好好吃饭。

    总仗着年轻不珍惜身体。根本不会好好照顾自己。

    在她招手拦的士那一刻,梁叙舟一下子回过神来,仓促拿起红包下车,喊住她,“黎黎。”

    视线中的背影顿了顿,有些僵硬地转过身来,抬头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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