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傅文佩听不进去。
她觉得何书桓是个好孩子,觉得依萍太倔了,觉得女孩子家不能这么硬邦邦的,会把人吓跑。
她觉得……她是在帮女儿。
依萍这个性子,现在她又没有什么本事,陆家那边也不管他们,她希望依萍嫁一个靠得住的人。
一天说,两天说,三天说。
依萍心里其实很复杂。
要说以前,她要是知道何书桓是如萍男朋友,是陆家那边满意的女婿,她倒是不反对何书桓来她面前晃。
不是为了喜欢,是为了报复——报复陆家,报复王雪琴,报复所有看不起她和她妈的人。
抢走如萍的男朋友,让王雪琴也尝尝女儿被欺负的滋味,这是她会有的想法。
可最近几个月,很多事情不一样了。
王雪琴变了。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对她们母女冷嘲热讽,反而开始帮她、给她送钱,甚至拼了命替她出头。
王雪琴有多爱钱她知道,她的钱除了她的儿女们能花到,谁也碰不了,包括她爸。
可王雪琴把所有的钱都给了她,谁欺负她,她就豁出去不要命地维护她。
依萍不是铁石心肠。
她知道谁对她好。
所以她现在心里很乱。
她不会接受何书桓。
因为何书桓这个人,本来就有问题。
他一边追她,一边跟如萍暧昧不清。
被她拒绝了,转头就去找如萍。
如萍那边碰壁,她这里不搭理,又跑回来讨好她妈。
她妈性子太软,总想着要依靠别人。
在家从父出嫁从夫……
她根深蒂固的思想她改变不了。
一切的源头都是那个何书桓。
这何书桓仿佛中了邪,非扒着陆家的女儿不放。
他所作所为,她都看在眼里——三心二意,没有边界感,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要什么,还要来招惹别人。
这种人,就算没有王雪琴拦着,她也不会要。
可傅文佩不明白。
她只觉得何书桓条件好、人也好、体贴入微、对依萍一心一意——依萍不答应,是依萍太要强了,不希望别人帮助和施舍,不喜欢依靠别人。
“妈,”依萍实在忍不住了,“你不觉得何书桓这个人很奇怪吗?他一边追我一边跟如萍不清不楚,被我拒绝了他就跑来咱家献殷勤——”
傅文佩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依萍,书桓或许是真心喜欢你,放不下你。”
依萍气得不想说话了。
她有时候觉得,她妈真的是被他爸吃死了一辈子,到现在都分不清什么是真心,什么是套路。
可她又不能怪她妈。
她妈这辈子,就是这么过来的。
纸包不住火。
何书桓往傅文佩家跑得勤,这事儿很快就传到了王雪琴耳朵里。
王雪琴怒不可遏。
她感觉自己要被何书桓逼疯了。
上辈子两个女儿的悲剧源于何书桓,她的悲剧源于魏光雄,这两个在她重生后都被她列入两大敌人。
方瑜这些天看着依萍被何书桓纠缠、被傅文佩念叨,心里早就憋了一肚子话。
她来找依萍,就看见何书桓在帮傅文佩修窗户。
她便想着约依萍去散散心。
两人还没出门,就遇到推门进来的陆尔豪。
他最近把可云的事情安顿得差不多了,可云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他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地。
今日傅文佩托人带话,说买了一些东西要给可云补身子,他正好过来取。
尔豪到的时候,方瑜已经在屋里了。
他看见方瑜,眼里再无其他人。
方瑜没看他,他心里微微一跳,脸上不自觉地露出笑来。
“方瑜,你也在这儿?”他的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欢喜。
方瑜礼貌地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尔豪想再凑近些,又怕唐突。
他心里其实很紧张——他正在追方瑜,可方瑜对他的态度一直不冷不热。
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做得不好,但他隐约觉得,方瑜似乎对他家里的事情有所耳闻。
他怕方瑜知道可云的事。
他怕方瑜知道他和可云之间那段过去。
他更怕方瑜知道他现在的想法——他觉得自己可以把可云安顿好,让她做个姨太太,然后正正经经地娶方瑜当老婆。
这有什么不对呢?
他爸就是这么做的。
九个老婆,不也过得好好的吗?
他只要两个。
一个方瑜,一个可云。
他会对方瑜好,也会对可云负责。
两边都不辜负,两边都照顾好——这难道不是最好的安排吗?
尔豪觉得自己的想法没有错。他甚至觉得自己很有担当。
可他说不出口。
尤其是当着方瑜的面,他更说不出口。
他正犹豫着该怎么开口跟方瑜说话,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
“哐当”一声,门被一脚踢开了。
王雪琴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宝蓝色的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笑,又像是在磨刀。
“傅文佩。”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可真行啊。”
傅文佩吓了一跳,手里的茶杯差点掉了:“雪琴?你……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王雪琴走进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哒哒哒,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口上,“我再不来,依萍就要被你这个糊涂妈给毁了!”
何书桓站起来:“陆太太,你听我解释——”
“你闭嘴!”王雪琴一抬手,食指几乎戳到何书桓鼻尖上,“你算个什么东西?你在我家门口装模作样还不够,现在又跑到这儿来演戏?你以为你帮傅文佩扛两袋米、修个屋顶,你就是个好人了?”
何书桓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陆太太,我只是想帮帮忙——”
“帮忙?”王雪琴冷笑一声,那笑声尖锐得让人起鸡皮疙瘩,“你是想帮忙还是想骗人?”
“你一边给我女儿如萍送项链、搂搂抱抱,一边跑到这儿来献殷勤,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想干什么?”
“你打量着傅文佩好骗,先把她哄住了,让她在依萍面前替你说好话,等依萍心软了,你就得手了——何书桓,你这点心思,瞒得过别人,瞒不过我!”
门外有人探头探脑,依萍见状皱起眉,站起来想说什么,被方瑜拉住了。
方瑜赶紧去把门关了起来。
王雪琴见状,觉得方瑜真是个懂事的小姑娘。
随即王雪琴抱着双手,一副鄙视何书桓的模样,继续开骂。
“你这个见异思迁的贱男人……”
“陆太太,你简直不可理喻,我追依萍,你天天打电话骂我,我追如萍,你把如萍关家里……”何书桓握紧窗框道。
“哟,亏你还是记者,一点眼力见都没有,难道我的意图还不明显吗?请你离依萍和如萍远点……”
“现在你倒好,追不上小的,来讨好老的了,何书桓你还要不要脸,我王雪琴从未见过你这种厚颜无耻之人……”
“怎么你以为解决傅文佩,就能靠近依萍了吗?我呸,我告诉你,只要老娘还活着一天,就算你拉拢傅文佩,也别想靠近依萍半步……”
“雪琴,你别这么说……”
王雪琴又转向傅文佩,声音更尖了:“傅文佩,你今年多大了?你活这么大岁数,连个男人是好是坏都分不清?”
“他给你送两袋米你就觉得他是好人了?他帮你修个屋顶你就恨不得把女儿嫁给他了?你怎么这么糊涂!你是当妈的人,你女儿的一辈子你就这么随便?”
傅文佩被骂得脸色发白,不想和王雪琴争吵,依萍上来挡在傅文佩前面,傅文佩赶紧把依萍拉在身后,怕王雪琴和依萍起冲突:“雪琴,书桓他确实是个好孩子——”
“好孩子?”王雪琴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傅文佩,老娘本来不想骂你的……”
这个傅文佩,以前一直看她就不顺眼,现在她非要护着何书桓,那她可就不客气了。
要不是她眼瞎被何书桓蒙蔽,她能上赶着来这里骂人?
“你们两个给我让开……”王雪琴看了看依萍,又朝傅文佩翻了个白眼。
随后踩着高跟鞋朝何书桓方向走去,他指着站在窗户旁的何书桓,冷笑一声。
“何书桓,”王雪琴顿了顿。
何书桓疑惑地看向王雪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