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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决断

    依萍并不知道那天在院子里打完架之后,尔豪和何书桓又去了哪里。

    她只知道,这两个人莫名其妙地来,莫名其妙地吵,莫名其妙地打了一架,然后莫名其妙地走了。

    她懒得管。她还有考试要准备。

    可是有些事,不是她不想管就能躲得掉的。

    陆尔豪地话,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

    她还是决定跟那边划清界限。

    她要去陆家还东西——之前王雪琴送她的几件新衣服,她没穿,还有那些房子地皮首饰,准备还回去。

    她不想欠陆家任何人情,尤其是王雪琴的人情。

    虽然王雪琴最近几个月对她很好,好得让她有些不习惯,但她还是不想欠她的。

    如萍在楼梯口遇见她,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依萍,你来了。”如萍的声音有些紧,眼神闪躲,不敢看依萍的眼睛。

    “嗯。”依萍把衣服和包袱递给她,“这是你妈之前送的东西,我还回来了。”

    如萍接过东西,低头看了看,犹豫了一下,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抬起头看着依萍。

    “依萍,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如萍咬了咬嘴唇,手指绞着衣角,指节都发白了。

    “我和书桓……在交往了。”

    依萍的动作僵住了。

    她手停在半空中,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你说什么?”

    “我说,我和书桓交往了。”如萍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但还在微微发抖,“我知道你可能会生气,可是我不想骗你。书桓说他喜欢的是我,我也喜欢他。所以——”

    “所以你来找我炫耀?”依萍打断她,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

    如萍愣了一下,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依萍,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依萍看着她,眼神冷冷的,“你是想让我祝福你们?还是想让我知难而退?”

    “依萍,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不想瞒着你,我想跟你说清楚——”

    “说清楚什么?说清楚何书桓一边追我一边跟你暧昧?说清楚你明知道他在追我还跟他在一起?如萍,你到底想说什么?”

    如萍的眼泪掉了下来。

    “对不起,依萍。我知道我不应该——”

    “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依萍打断她,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比刚才的激动更让人心疼,“你没有对不起我。是何书桓对不起我,也是我看走了眼,而且......”

    算了,依萍看着如萍红红的眼睛,一股无力感蔓延至四肢百咳。

    本来也是如萍最先认识何书桓……

    她之前……

    依萍转身走了。

    如萍站在楼梯口,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不知道自己做对了还是做错了。

    她只知道,她不想再忍了。她想争取一次

    ——就一次。

    依萍走出陆家大门的时候,天已经开始下雨了。

    起初只是几滴,后来越下越大,像天破了一个窟窿,雨水哗哗地往下倒。

    她没有打伞,也没有躲。

    她就那么走在雨里,任由雨水浇透她的头发、她的衣服、她的整个人。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她以为自己不会难过——毕竟她对何书桓,也只是有了一些喜欢,还没有到非他不可的地步。

    她告诉自己,何书桓那种人,不值得她难过。

    可是当如萍说出“我和书桓在一起了”那句话的时候,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的心还是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还有陆尔豪地话。

    今天王雪琴没有跟平时一样来看她。

    不是因为舍不得何书桓。

    而是因为恶心。

    恶心自己差点对这样一个见异思迁的男人动了真心。

    恶心自己居然以为他是真心的。

    那些甜言蜜语,那些温柔体贴,那些信誓旦旦的承诺——原来都是可以随时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的。

    她蹲在路边,把脸埋进膝盖里。

    人怎么可以爱那么多人呢?

    就像她的爸爸,爱那么多女人,爱那么多子女,为什么就不能爱她一下呢?

    哪怕.......

    哪怕只是简单的一点点爱。

    可是,他生气的时候,连她的命都想拿走。

    他拿着枪,要她还命。

    雨水混着泪水,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分不清哪些是雨,哪些是泪。

    她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家的。

    她只知道,推开门的时候,傅文佩看见她浑身湿透、脸色苍白的样子,吓得手里的针线都掉在了地上。

    “依萍!你怎么了?”

    傅文佩跑过来,伸手要摸她的额头。

    依萍躲开了。

    “妈,我没事。”她的声音沙哑,像是在雨里喊了很久,“就是淋了点雨。”

    傅文佩的手僵在半空,看着女儿走进房间,关上门,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站在门外,想敲门,手举起来又放下。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从来不知道该说什么。

    依萍在小小的房间里,哭得不知所措。

    她想起小的时候,被人欺负了哭着回来,她妈说“别哭,咱们不能让人看笑话”。

    她生病发烧,她妈忙着找药,忙着算钱够不够,忙着想会不会欠人情。

    她饿着肚子去陆家要生活费,回来的时候浑身是伤,她妈说“算了,依萍,咱们不求人”。

    依萍她不明白,她妈为什么和别的妈妈不一样。

    她是不是以为自己是在教女儿坚强,是在维护陆家的体面,是在做一个母亲该做的事。

    依萍心里痛极了。

    现在她忽然发现,她妈从来没有问过她——依萍,你疼不疼?你冷不冷?你心里苦不苦?

    傅文佩站在门外,看着依萍躺在床上缩成小小的一团,眼泪无声地滑下来。

    她轻轻敲了敲门。

    “依萍,妈给你煮碗姜汤,好不好?”

    房间里没有声音。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一条缝。

    依萍站在门口,眼睛红红的,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她已经换了一身干衣服,头发还湿着,一缕一缕地贴在脸上。

    “妈,”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你以前为什么不帮我?”

    傅文佩愣住了。

    “你为什么不帮我?”依萍的声音发抖,像是在质问,又像是在倾诉,“我被同学欺负,你不帮我。我被陆家赶出来,你不帮我。我在外面被人瞧不起,你也不帮我。你只会说‘忍一忍’、‘别丢脸’、‘咱们不求人’。”

    “依萍,我——”

    “你到底是在保护我,还是在保护你的名声?”

    傅文佩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想说“妈是为你好”,可这句话到了嘴边,她说不出口。

    因为她忽然发现,她从来没有想过依萍需要什么样的“好”。

    她只知道陆家的女儿不能丢脸,不能低头,不能让人说闲话。

    可她忘了,依萍首先是个人,是个有血有肉、会疼会哭的人。

    “依萍,”傅文佩的声音哽咽,“对不起。”

    依萍看着母亲苍老的脸上淌满泪水,心里那些话突然说不出来了。

    她为什么要把怒火发泄在傅文佩身上?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是雪姨挑唆爸爸把他们赶出家门,是何书桓对不起她,是如萍刺激了她,是尔豪惹了她,可傅文佩什么都没做。

    傅文佩只是站在那里,想要帮她煮一碗姜汤。

    她想起这些年,傅文佩一个人把她拉扯大,省吃俭用,从牙缝里省出钱来供她读书。

    虽然方式又笨又累,可她是真的一直在尽力。

    “对不起,算了。”依萍别过脸,声音闷闷的,“妈,你煮姜汤吧。”

    傅文佩点点头,哭着转身去了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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