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法医中心没什么工作,夏星眠才准备去整理一下资料间,便收到了顾泽宇的微信。
【顾泽宇:周末去产检。我跟小语打过招呼了,她亲自给你做。】
夏星眠猜到,陆浩会跟顾泽宇提,让林知语给自己做产检。
可她没想到,陆浩动作这么快。
她的指尖在键盘上飞速打字,斟酌后又删除。
删删减减几遍,夏星眠最终认命,放下手机。
她知道,在顾泽宇面前,拖延和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整整一上午,她一边机械性地整理着资料间,一边思考着对策。
姜柚晚人脉有限,没有当医生的朋友,帮不上她的忙。
同事们交情没那么深,又极易泄露秘密。
思来想去,整个海省,唯一靠谱且嘴严,还愿意护着她的,只有一个人她的师傅,张诚。
等到午饭时间,夏星眠敲响张诚办公室的门:“师傅,吃饭了吗?”
“还没,不急。”
张诚写完最后一个字,抬头,只见夏星眠笑得谄媚,“小夏,你背着我做什么坏事了吗?”
夏星眠嘻嘻一笑:“哪儿能啊?我这不是想着,请我最尊敬的师傅吃个午饭嘛!”
自打夏星眠加入刑警队,就是张诚在带。
在张诚心中,夏星眠是徒弟,更像是干女儿。
对她的了解,也比旁人多得多。
就比如现在,他一眼就知道,夏星眠有求于自己。
但他也知道,夏星眠性子坚韧,能自己做的,从来不求助他人。
如今肯定是走投无路了,才来找他帮忙。
等到饭店,张诚才点破她:“说吧,什么事?”
“唉,什么都瞒不过师傅。我的确有件私事,想请师傅帮忙。”
夏星眠给张诚倒了杯茶,“您工作多年,人脉广,不管是刑警、法医还是医生,您都认识不少。
请问您认不认识靠谱的,不在海省本地的医生?”
根据夏星眠的描述,张诚立马就想到了个人:“的确认识一个。
我在国外留学时,一起租房的室友,就是鹰国医生,如今是国际知名心血管内科专家,我们关系很好。
最近他刚好来国内授课坐诊,准备约个饭。
怎么了?”
心血管内科医生,不太对口。
但夏星眠的心中还是燃起了一线希望。
“那您能不能让他帮忙,让他找医院,帮我开具一份正规的产检单?
不用详细报告,最基础的单子就可以。”
这话一出,张诚脸色瞬间严肃起来:“夏星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医疗文书具有法律效力,私自伪造、开具单据,是违规行为。
严重者触碰法律红线,是要受处分,甚至可能担责的!
你要这个干什么?
你是省刑警队的法医,比普通人更了解法律,千万不能干违法乱纪的事!”
张诚素来公正严苛,绝不容忍任何触碰底线的行为。
尤其提及此事的是他最得意的徒弟,他更要严肃劝诫,不能眼看她堕落。
夏星眠见张诚这样认真,赶紧解释:“师傅!我没有要做坏事!”
到了这个地步,夏星眠必须跟张诚坦白一切。
“实话说,那两天我请假,说是去做产检。
后来发生了些事,我就把孩子打掉了。
我要跟我丈夫离婚,但打胎的事,我不准备告诉他。
最近他说要带我去产检,我怕露馅,只能找您帮我这个忙。
若是我随便找一个医院开单子,他绝对信不过,让我去他找的地方检查。
但您朋友是国际认可的专家,他坐诊的医院,肯定比市一院权威。
只有从那开出来的单子,他才不会怀疑。”
说着,夏星眠双手合十,“所以,师傅,您就帮我这个忙吧!
我只是应付一下我丈夫,争取一些时间,安安稳稳办完离婚手续。
不用于别的事,更不会涉及违法乱纪的!”
张诚看着夏星眠恳求的样子,心中一软。
怪不得她这些天脸色那么差。
他还以为她是早孕反应,想着等南郊溺亡案结束,给她少安排些工作。
原来她那样虚弱,是因为做了流产手术。
那天林知语来闹事,顾泽宇对她的忽略,他都看在眼里。
他不敢想象,夏星眠到底受了多大委屈,才会在一天之内,从满心欢喜做产检,到心死打胎。
他一直把夏星眠当干女儿对待,一路见证她成长。
如今她过得不幸福,他又怎么忍心冷眼旁观?
“唉……”
张诚放下茶杯,重重叹了口气,“你啊你,就是仗着你师傅我年纪大了,心太容易软!”
夏星眠眼前一亮:“师傅,这么说,您答应帮我了?!”
张诚扫了眼桌上的菜,往夏星眠碗里夹了不少,都是能补身体的。
“我先说好。
我是答应你了,但我朋友不一定会答应你。
一会儿我约他今天晚上吃饭,跟他说说这事。
我尽量说服他,你先不要半场开香槟,等我消息。”
夏星眠连连点头:“好!谢谢师傅!事成我请您和专家一起吃饭!”
“但我再跟你强调一次。”
张诚打断夏星眠的话,加重语气,认真道,“如果事成,给你开具的单子,仅限自保和应付私事,不用于商业、欺诈、违法用途。
应付完你丈夫后,立刻销毁,不许保留。
一旦触碰到法律红线,谁也保不了你。”
“您放心,我明白的!”
得到夏星眠肯定的答复,张诚终于放松,恢复平日里和蔼可亲的样子。
“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跟师傅提。
师傅能帮你的,肯定尽量帮。”
话落的瞬间,夏星眠的眼眶忍不住浮上一层薄泪。
打小她父母便离异,她母亲魏成楠又早亡,她只能跟着父亲夏建业生活。
夏建业不待见她,她只能拼命努力,让自己出人头地。
她也因此,养成如今这样坚韧的性格。
顾砚舟殉职后,这世上除了姜柚晚,就只有张诚,愿意无条件维护她,倾尽一切护她周全。
让她不至于一个人。
夏星眠抹了把眼泪,冲着张诚笑笑:“嗯,师傅最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