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妘死了。
就在国公爷病危,她帮着夫人斗赢柳姨娘生的庶长子,成功让嫡公子继承爵位,从此之后整个国公府都是她主子的天下时。
她一个踩滑,摔死了。
很不体面。
也很糟心。
有种陪皇上打完天下,眼看要享受胜利果实的前夕,自己却因为一场无厘头的意外身故,整个心里空落落的。
要说人死如灯灭,死也就死了,自己个儿不知道也不会有什么悔恨遗憾。
但偏偏秋妘意识清晰,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死了,并且投生到另一个也叫‘秋妘’的女孩身体里。
霎时间,‘秋妘’的一生如流水般在脑海里划过,出生、走路、识字、上学、看电视、和父母吵架、和朋友出去玩……
秋妘就像一个旁观者,快而全面经历完原主的一生。
脑海中,残缺的字体、奇怪的建筑、短而暴露的穿着、造型奇特的工具……全都在刷新着她老旧陈腐的认知。
秋妘眉眼紧闭、手指无意识痉挛,艰难消化着那些陌生的信息,她从中提炼出一些词汇来总结自己现在的遭遇。
——借尸还魂、穿越。
“……吓死我了,三叔,我、我真以为她死了才来麻烦你的!她刚刚鼻子都没气儿了!”脑内意识纷杂,秋妘耳边响起一道女声。
“好了,下次别一惊一乍的,快把人扶起来,瘫在这里被人看见像什么样子!”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
秋妘的手臂被人捉住架起,耳边声音清晰了些,“三叔,现在怎么办?她不会讹我医药费吧?她打扮成这样悄悄跑咱们明思楼来,谁还猜不到她的心思!而且我真没推她,是她自己踩滑的!”
“等我查查,你看她铭牌叫什么名字。”
“秋妘,秋天的秋,女字旁的云。”
中年男子在手机办公软件上输入,声音瞬间变得轻蔑,“七小姐楼里的小保姆,是个实习的,才来一周。”
说完,耳边女声长舒一口气,“哦,那就把她开除了呗,这种居心不良跑来勾搭大少爷的,先生太太可容不得她。”
“要你说。”中年男子扫了眼地上浓妆艳抹的女孩,不屑地撇撇嘴,“等我给陈助管发个OA,毕竟是明月楼的人。”
秋妘眼睫颤了颤,瞬间意会到现在的处境。
‘她’从另两个保姆的八卦中得知,大少爷因为一个贫困女大学生和家里闹僵,心里便起了不该有的小心思,想趁着年轻貌美上位捞钱。
于是她借着七小姐的名义溜进大少爷的院子,意外在花园碰见另一个鬼鬼祟祟的女子。
秋妘睁开眼,看见她胸前的铭牌——孙巧。
“慢着。”
沙哑的女声在孙巧怀里响起,“我乃……我是面试应聘进来的,实、实习考核也并未失败,你无权开除我。”
说话结结巴巴含含糊糊,听起来像是她刚醒过来还没清醒,但其实她是在拼命回忆当时的场景,适应新鲜又陌生的词汇。
秋妘暗暗庆幸。
若是在国公府,新来的下人如此不规矩,便是私底下发卖出去也没人敢二话。
但在这里,没有死契且录用条件清晰,按照流程她有三个月的试用期,且每个月有一次考核机会,只要通过便能转正,三次没有通过才会被开除。
中年男人冷笑,“按照规定,确实是这样。但你违反了雇佣守则第八条,可以破例开除。”
第八条……
秋妘皱眉回忆,却发现原主的脑子里根本没有与雇佣守则的任何记忆,在入职培训时她一直在聊八卦和玩手机!
午后的阳光刺眼,她压着头晕眼花刚刚苏醒的眩晕,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双利眼飞快扫过眼前的叔侄俩。
既然事实依据上不占理,那就只能用点非常手段解决了。
中年男人见她无话可说,冷嗤一声,一边在手机上操作一边说道:“在咱们江家也不白让你干活儿,走之前去庄园侧门旁边那栋办公楼找财务,把你这一周的工资结给你……你干什么?!”
啰嗦。
说是迟那是快,秋妘动作敏捷手指灵活,左手钳着孙巧的手腕,右手迅速在她制服包里勾出来一块男士手表。
她本就虚靠着孙巧,突然发难更是叫人反应不及。
啧。
原主对雇佣守则一窍不通,对奢侈品倒是如数家珍,秋妘看一眼脑子里就自动浮现出它的信息,LZ的男款中古表,市价八十万左右。
见到赃物,孙巧身形一僵,眼神瞬间慌乱,张牙舞爪地扑过来,“你还给我!”
秋妘后退一步,轻巧避过。
晕死之前,明明是原主先发现对方鬼鬼祟祟,却因为自己做贼心虚,被对方先发制人倒打一耙。
好歹是混了一辈子内宅,手底下那些小丫鬟眼珠子一转手一缩,秋妘哪儿能不知道她们在打什么主意。
“八十万。”
秋妘自顾自按照现在的米价换算成银子,咂舌:“怪不得要诬陷我勾引大少爷,原是自己心中有鬼怕被我发现,联合自己叔叔想把我开除封口。”
她眼神一瞟转到中年男子身上,看见他胸前的铭牌写着——孙波、助管,轻飘飘又意味深长道:“不知孙助管能分到多少,若是太少……这包庇起来可不怎么划算。”
孙助管脸色铁青,看着自家侄女恨不能掐死她!
眼皮子浅的东西,一块八十万的手表就能蒙了她的心!过来告状都不知道说实话还来带累他!
孙巧看着三叔青黑的脸色嗫喏,硬着头皮否认,“你含血喷人,我才没有……”
“闭嘴!”孙助管下意识看向花园里的监控摄像头。
再闹下去要是真闹到先生太太跟前怎么办,如果让主家知道他有这么个手脚不干净的侄女,会不会怀疑上他?
孙助管的动作自然没瞒过正密切关注二人动态的秋妘。
她顺着孙助管的眼神看向花园路灯上的椭圆形球状物,想到它的功能和用处,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当真,没有吗?”
别有深意的话头让他心尖颤了颤,再次看向这个新来小保姆。
妆容低俗、长相艳丽,这种看一眼都嫌辣眼的女混混本该很叫人看不起,但现在她似笑非笑、看透一切的眼神,霎时间他竟然有种想心慌服软的冲动!
孙助管皱眉,晃掉脑子里这荒谬的想法。
“小秋啊。”他语气和善不少,“这件事实在是个误会,咱们同为长房服侍的佣人,就别再闹些内部矛盾,让其他几房看笑话了。”
眼前的小管事态度一转,跟方才傲慢轻蔑的模样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