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秀抬腿就要去,听吩咐听习惯了。
刚迈出两步,姜秀忽地顿了一下,回头瞧向严清许,正对上严清许看向她的眼神。
严中宝瞧了瞧姜秀,又瞧了瞧严清许,催促道:“愣着干啥,我姐还能不给我吃饭吗?赶紧去。”
严清许不疾不徐,轻飘飘地甩出两个字:“不给。”
嗯?
严中宝愣了下,他今天不知道是多少次不可思议地抬头去看严清许了。
“为……为啥?我大老远过来一趟,连午饭都没吃,你们家就这么招待客人?我可是你们娘家舅舅!”严中宝开口,满是理所当然。
这么多年,他哪一次过来,二姐不得杀鸡宰鸭的招待他,更何况,他这次还被林向芝这个小兔崽子给砍了一刀。
这一次,可不光是一只鸡就能行的,等他走的时候,他还得再捆两只最肥的鸡回家去。
这么想着,严中宝的目光透过门往院子里看。
院子里散养了五只鸡,三只鸭子,被林向芝和林向英两个孩子喂养得很好,油光水滑,一看就好吃。
姜秀默默地挪了挪脚步,正巧挡住了从门外透进来的光,也挡住了严中宝的视线。
严清许歪了歪脑袋,看向严中宝,皮笑肉不笑地开口:“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主要是舍不得。”
严中宝瞠目结舌了半天,从“蹭”地椅子上站起来。
他伸手指着严清许叫骂起来。
“严清许!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扣门了?你别忘了,我是你亲弟弟,是咱们家唯一的男丁,是严家唯一的指望,你这么对我,就是和咱们家所有人作对!”
严清许掸了掸手指甲里的灰,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
“我记得娘说过,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应当算不上你们严家的人了,自然,你也不是我的指望。”
“你!你变了,你真是变了,你连自己祖宗是谁都忘了!”严中宝跳着脚喊。
严清许掏了掏耳朵,好吵。
她一个二十岁妙龄少女,竟然要在这儿和一个三十多岁的老登吵架,丢份!
严清许抬手招呼:“老大、老二,你们两个把他给我丢出去,以后关好了大门,别什么东西都往家里放。”
林向芝闻言,首当其冲。
林向荣愣了愣,随即一个跨步冲过来,一把扣住严中宝的那只完好的胳膊,连拉带拽把人往外拖。
他表情兴奋,动作粗鲁,毫无怜悯之心可言。
开什么玩笑,他们家的鸡,就连他都只有在生病的时候才能尝个荤腥,严中宝竟然一开口就要吃,让他吃,吃屎去吧!
“诶?诶诶诶……”
“你们敢!”
“反了天了,住手,松开我,松开……”
严中宝人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退出了屋门。
他扭头往后看,就感觉屁股受了大力,被人狠狠踹了一脚,他瞪向林向芝,正要开骂,林向芝又一脚已经踹了过来。
到了门口,林向荣手一松,林向芝又是一脚飞踢踹过来,严中宝一脚绊在门边,狠狠往前摔去,正摔了个狗吃屎。
林向荣反手把大门关上,落了门闩。
“林向荣、林向芝你们两个畜生,我可是你们舅舅!你们大逆不道,必遭天谴!”
严中宝从地上爬起来,受伤的手传来撕心裂肺的疼,他龇牙咧嘴,跺脚大骂。
院子里,严清许缓缓缓缓走出来。
“还不滚?”
“老二,操菜刀,追出去砍!”
严清许出声。
听见这话的瞬间,严中宝掉头就跑。
连头都没有回。
没能成功追击的林向芝,脸上一抹失望一闪而过。
邻居杨大娘手里端着簸箕从门口出来,笑着朝严清许打了声招呼。
“今个儿咋了这是?”
严清许莞尔一笑:“阎王殿门前走了一遭,看清了很多东西。”
杨大娘爽朗笑道:“那感情好,你要真看清了,不如把借出去的钱都要回来,也就不用犯愁没钱给你家老大上学了。”
严清许微怔。
借出去的钱?
记忆像开了闸的洪水涌进来——严中宝这些年借走的每一文钱,每一笔账,清清楚楚地浮现在脑海里。
她“哎呦”一声,懊悔得直拍大腿。
后悔了!
不该这么早把严中宝赶走的,至少也该逼着他打了欠条再走啊!
可惜这会儿,严中宝都已经跑没影了。
想当初,她刚嫁到林家时,林家是摘云岭最殷实的人家,三间大屋,后院养猪,前院鸡鸭成群。
林中宝没少过来蹭吃蹭喝,有时候一住就是半个月,临走时,还得借走三五百文钱。
直到后来林向荣他们的爹意外去世,家里的生活一日不如一日,林中宝才来得少了,可依旧每年都来借钱,却从来没还过一次。
严清许在心底粗略盘算了一下,这么多年下来,被借走的钱,至少也得有两千多文钱了。
按照这个世界换算下来,一千文是一两银,两千文那就是二两银。
好家伙!
借出去一个林向英!
严清许握紧了拳头。
这笔钱,她早晚一分不少地讨回来!
姜秀小心翼翼地出声,“娘,舅舅这回受了委屈还受了伤,姥姥肯定会过来找您算账的,到时候可怎么办啊?”
严清许的娘,赵老太太是个比严清许本人还要奇葩极品的老太太,她这一生都是为了严中宝活着,她也要求她所有的女儿们必须为了严中宝活,否则,她就撒泼打滚,以死相逼,不达目的不罢休。
但凡严中宝受了一丁点皮外伤,都必得有他的姐姐伤筋断骨才算。
这次……
只怕她得冲过来要了严清许的命!
若是换做从前,严清许早吓得瑟瑟发抖了。
可现在的她,没有丝毫惧意,反倒挺起胸膛,扬起下颌,目光落在远方的山巅。
她眼眸微眯,话语落地有声。
“真正的勇士,敢于直面淋漓的鲜血!”
姜秀听不太懂,但她觉得,那一定很勇就是了。
“严大姐!在家呢?”
刘婶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人还没到,大嗓门先到了。
“张家派人传话来了——说答应你的条件,让你明个儿一早就过去!”
严清许闻言,唇角的弧度缓缓上扬。
来了。
证明她是天命之女的机会,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