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房里，射灯的白光从高处落下。
谢霆峰蹲在铠甲前面，手指从胸甲上划过，感受着金属表面那层锻造纹理。
他抬起头，眼神明亮道：
“多少钱，我要了。”
没有犹豫，没有还价，甚至没有问来历。
林安张了张嘴，无数思绪在脑中翻涌。
这个年代普通沙发价位差不多在三千五到六千元；爸妈房里的实木衣柜据说要五千；奢侈级家具，意大利进口沙发基本都一万以上。
面前这具铠甲，铁灰色的钢板拼接处铆钉密布，胸口隆起，腰腹向内收紧。
林安虽然不清楚具体来历，可从品相看，绝对是收藏级工艺品。
沉默半晌，他缓缓抬起手，比了个五。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反正怎么开价是他的事，买不起，只能说明你不识货。
谢霆峰眼睛猛地一亮，脱口而出：
“十五万？”
“好，我买了！”
......林安收回手指，沉默了足足二十多秒才道：
“没问题，一会儿我给你银行账户。”
他没提下周五之前汇款的事。
看谢霆峰这样子，恨不得当场掏出手机打给经纪人，立刻汇款、立刻交易、立刻把这具铠甲扛回家，仿佛捡了什么天大的便宜。
林安感觉自己错亿。
一直云淡风轻的张亚栋终于变色了：
“霆锋，你不再仔细看看吗？”万一是假货呢？万一是骗子呢？
谢霆峰摆了摆手，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
他看向林安，微笑道：“还有这种装饰品吗？我很喜欢收藏这类东西。”
林安正要说话，身后响起王霏的惊呼声。
“这是......”
他转过身。
王霏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开放式厨房的布景区，正弯着腰，目光落在岛台上的那套餐具上。
那是一套法式茶具。
白瓷胎体，釉面温润，壶身绘着蓝紫色的鸢尾花纹样。
王霏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林安，问道：
“不知道这一套茶具怎么卖？”
林安想了一想，觉得茶具这种东西六千一套就算奢侈品了，就道：
“八千。”
如今BJ普通职工月薪也就在一千到两千之间，这个价格绝对没问题。
王霏闻言一口答应，喃喃道：
“八千一件，八件，算上糖罐、奶壶、托盘......你十万出给我可以吗？”
......林安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涌的气血，面带微笑道：
“当然可以了。”
他暗暗发誓回去一定恶补奢侈品定价，这种看着别人在自己场子里肆意捡漏的感觉实在太糟糕了！
就算这些东西只要800积分就能换到也不行！
一旁的张亚栋这时也有些坐不住了。
情况怎么跟他预想的不太一样。
在他计划中，这趟北电之行应该是他帮女朋友高媛媛一个忙，带两位大明星来“看货”，顺便展示一下自己在圈内的人脉和资源，以此羞辱一下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鬼。
王霏和谢霆峰买不买根本无所谓，甚至不买更好。
可现在事情发展怎么越来越不受控制？
继续下去，别说羞辱林安了，搞不好王霏、谢霆峰还要承对方的情！
张亚栋清了清嗓子，语气尽量保持平静：
“Faye，Nic，这里是人家的片场，我们适可而止一点吧。”
王霏正捧着那个糖罐对着光看釉色，闻言头也没抬：
“我觉得挺合适的啊。”
谢霆峰也站起身，微笑道：
“栋哥，你有事先走也行，我们跟林安谈。”
张亚栋张了张嘴，心说我不是这个意思啊！
……
……
原本计划一个小时逛完的王霏和谢霆峰，彻底迷失在了片场。
等两人挑完心仪的物品，时间已经来到下午两点。
林安站在厂房门口，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清单，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两人选中的物品。
铠甲一件、法式茶具一套、欧式落地钟一座、波斯地毯两条、意大利皮质单人椅两把......
林安低头看着清单，微微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
大部分都是现代工艺品，即使有心人调查，也发现不了什么异常。
“是有什么问题吗？”
谢霆峰从厂房里走出来，手里拎着那顶中世纪的铁盔，腋下还夹着一本艺术画册，脸上写满了满足。
“没什么。”
林安把清单折了两折，塞进裤兜，面无表情道：“我算了一下，一共六十二万。”
“是啊，真便宜。”谢霆峰由衷感慨道。
林安额头青筋跳了一下，深呼吸，再深呼吸，默默念了三遍“顾客是上帝”。
谢霆峰见他没说话，以为在担心付款的事，补充道：
“我一会儿让经纪人给你汇款，你把账户发我就行。”
说完，他还掏出手机晃了晃，示意随时可以联系。
林安沉默两秒，提醒道：“不用确认一下物品的真伪？”
谢霆峰摆手道：
“这点眼光我还是有的。”
林安再次无言以对。
有钱人的世界，他不懂。
王霏这时也从厂房里走了出来，手里多了一个帆布袋子，鼓鼓囊囊的。
她的购物清单比谢霆峰克制得多，除了那套法式茶具，只挑了几幅艺术插画和一对烛台。
王霏有些害羞道：“抱歉，本来只是逛一下，没想到挑了这么久。”
林安微笑道：“没事，如果你想来，我们改天再约时间。”
王霏摇头道：“已经可以了，本来就只是填充一下新房，唉，最近实在太忙了，都没有时间好好购物。”
新房？林安露出恍然的表情。
这样就合理很多了。
天后牌面终究在这里摆着，再喜欢，二手的东西终究用着膈应。
厂房门口，秋风裹着细碎的沙粒从空旷的厂区掠过。
王霏拢了拢肩上的针织衫，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抬头道：
“我们去找位置吃东西吧，我请客。”
谢霆峰正把铁盔往袋子里塞，闻言抬起头：
“日料吧。”
王霏看了他一眼，又转而看向林安：
“可以吗？”
林安道：“我都行。”
王霏点了点头，从帆布包里摸出手机，纤细的手指在键盘上按了几下，又收回去：
“那好，我知道一家好吃的日料店位置。”
她偏过头，目光越过林安，落在张亚栋身上：
“亚栋，你开车。”
张亚栋站在厂房门框的阴影里，脸上的表情介于僵硬和茫然之间。
“......好。”
……
……
灯市口西区，14号楼。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大半。
林母拎着两个塑料袋爬上四楼，袋子里装着韭菜、鸡蛋、半斤五花肉和一条黄花鱼。
她换了个手，从兜里摸出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两圈。
防盗门吱呀一声开了。
客厅沙发上，林逸，林远并排而坐，一人看着小说，一人看着报纸。
林梦盘腿坐在电视机前，两只手撑着脸颊，眼睛直勾勾盯着屏幕。
“你就不能离电视远一点？”林母换鞋，把塑料袋搁在餐桌上。
林梦屁股往后挪了两厘米。
林母深吸一口气，胸膛开始起伏。
沙发上的林父见势不妙，连忙开口道：
“买这么多东西，中午又有什么好吃的了？”
林母被打断了施法，手里塑料袋往餐桌上再搁，没好气道：
“吃吃吃，就知道吃！吃这么多也没看你多赚点钱回来！”
她红着眼睛，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老大一个人在海淀，没有钱用，没有饭吃......”
林逸抬起头，有些无语：“他既然没回家，肯定兜里有钱。”
林母啐了一口：“你怎么知道？你给他打钱了？”
林逸不想搭理老妈，觉得这人完全不讲道理。
林父见两人又要吵架，就连忙安抚妻子道：
“好了，你不放心，我们明天晚上去看看他就是了。”
林母张了张口，下意识想傲娇两句，可最后还是“嗯”了一声。
她儿子肯定吃了很多苦。
唉，当初真不应该答应让他去搞电影，这哪里是一般人能弄的。
林母陷入深深担忧，觉得自己儿子肯定营养不良，如今在街上吃糠咽菜，四处流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