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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山长出面作力保

    孔教谕被顾辞当众背出律法,面子顿时挂不住了。

    “你这娃娃,口齿倒是伶俐。”

    “大奉律例背得一字不差,想必在家里没少下功夫。”

    “可这科举考试,不是让你来背死书的。”

    孔教谕抬起手,指着院子外面那些排队挨冻的老童生。

    “你看看他们。”

    “哪个不是寒窗苦读十载数十载。”

    “老夫在这礼房坐镇了二十年,什么样的神童没见过。”

    “九岁能诗十岁能赋的,到了这县试的号舍里,照样吓得尿裤子。”

    孔教谕放下茶杯,声音拔高了几分。

    “号舍里只有一块木板,吃喝拉撒都在里头。”

    “若是遇上倒春寒,连个炭火都没有。”

    “你一个十岁的娃娃,若是夜里受了风寒,或被考场里巡视的衙役吓哭了,扰乱旁人答卷。”

    “这罪过,你担得起吗?”

    顾辞神色平静。

    “先生所言极是,考场如战场,自然马虎不得。”

    “但律法便是律法。”

    “既然律法未曾禁止,先生执意阻拦,便是逾矩。”

    周围的老童生们听见这话,纷纷炸了锅。

    “这小娃娃好大的口气。”

    “敢跟孔老先生顶嘴,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就是,孔老先生是为了他好,这号舍哪是小孩子待的地方。”

    “我看他就是想出风头,拿科举当儿戏。”

    薛明阳听不下去了。

    他往前跨了一步,指着那个说话最大声的老童生。

    “你这老头怎么凭空污人清白。”

    “辞弟在书院月考次次名列前茅,怎么就拿科举当儿戏了。”

    “我看你们是怕辞弟下场,抢了你们的名额吧。”

    那老童生被戳中心事,老脸一红。

    “你胡说什么。”

    “老夫考了半辈子,会怕一个十岁的娃娃。”

    赵文翰伸手拉住薛明阳的袖子,示意他退下。

    “孔老先生,律法为尊。”

    “顾辞既然符合章程,您这般阻挠,若传出去,恐惹人非议。”

    孔教谕冷哼一声。

    “赵公子,你爹是县学正,老夫给你几分薄面。”

    “但这核验的差事,轮不到你们这些后生来教老夫做事。”

    他转头看向李助教,语气强硬。

    “李助教,把名册拿回去。”

    “要不然换人,要不然就把这顾辞的名字划了。”

    李助教急得额头冒汗。

    “孔老先生,您这般卡着,下官回去没法向山长交代啊。”

    孔教谕摆了摆手。

    “那是你的事。”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老夫今日就把话撂这,这名册,不批。”

    “去把你们山长请来。”

    “若是他敢拿自己的功名作保,老夫二话不说就盖印。”

    顾辞站在原地。

    他看着孔教谕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心里很清楚。

    这老教谕不是真的关心他会不会在号舍里受冻。

    单纯只是因为自己刚才当众背诵律法,折了这位学官的面子。

    大奉朝的官场,讲究的是官威不容挑衅。

    顾辞微微敛眉。

    “孔老先生,您今日执意要驳回学生的报名。”

    “敢问可是要留下墨迹批文。”

    孔教谕眉头一皱。

    “什么批文。”

    顾辞语气平和。

    “凡衙门办事,驳回文书皆需留下缘由并盖印。”

    “先生既然说学生不合规矩,便请在名册上写明,因顾辞年仅十岁,不予报名。”

    “再盖上您的教谕印。”

    “学生拿着这名册,去府城提学官那里问个明白。”

    此话一出。

    礼房里安静了一瞬。

    孔教谕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他没想到这十岁的黄口小儿,竟然懂得官府走文的门道。

    若真写了批文盖了印,这事闹到府城,他一个小小教谕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他指着顾辞的手指有些发抖。

    “你这刁童,竟敢威胁本官。”

    顾辞微微低头。

    “学生不敢。”

    “学生只是按规矩办事。”

    孔教谕气得胡子乱颤。

    他拿这小娃娃没办法,只能把火气撒在李助教身上。

    “李助教。”

    “这就是你们鹿鸣书院教出来的学生。”

    “目无尊长,强词夺理。”

    “今日若没有个说法,你们鹿鸣书院的十二个人,一个都别想报名。”

    就在李助教不知所措的时候。

    人群外围传来一声轻咳。

    “孔老先生要什么说法。”

    众人寻声望去。

    院子里的学子和老童生自动让开一条路。

    周秉文背着手,慢悠悠走过来。

    他今日穿了一身石青色的夹棉长袍,头戴方巾。

    虽然是一副寻常教书先生的打扮。

    但清河县清流领袖的气场,压得两旁的老童生不自觉低下了头。

    李助教如释重负。

    “山长,您怎么来了。”

    周秉文走到长条桌前。

    他看都没看孔教谕,先看了顾辞一眼。

    “老夫若是再不来,我鹿鸣书院的脸面,就要被人踩在泥里了。”

    孔教谕站起身。

    他虽然年纪比周秉文大,但周秉文是举人。

    大奉朝规矩森严。

    秀才见举人,必须见礼。

    孔教谕不情不愿地拱手。

    “周山长。”

    周秉文没有还礼。

    他指着桌上的名册。

    “孔老先生刚才说,我书院的学生目无尊长。”

    “老夫倒想问问,这大奉律法算不算尊长。”

    “太宗皇帝定下的规矩算不算尊长。”

    孔教谕脸色一僵。

    “周山长,您误会了。”

    “下官只是觉得,顾辞年岁太小,恐难适应考场。”

    周秉文打断他的话。

    “他适不适应,那是他的事。”

    “考得好,是他自己有本事。”

    “考砸了,是老夫教导无方。”

    “何时轮到你一个负责核验的教谕来替他操心了。”

    孔教谕被怼得哑口无言。

    他咬了咬牙。

    “周山长,下官也是为了书院的名声着想。”

    “若是这孩子在考场上出了什么洋相,鹿鸣书院岂不是要被全县人耻笑。”

    周秉文冷笑一声。

    他在宽大的袖子里摸索了两下。

    拿出一枚青玉印鉴。

    啪。

    印鉴拍在名册上。

    礼房里的人都看清了那印鉴上的字。

    廪生大印。

    周秉文看着孔教谕。

    “老夫今日就把话放在这。”

    “顾辞的保结,老夫来做。”

    “若是他在考场上哭闹惹事,或者是交了白卷。”

    “老夫头顶上这顶廪生帽子,不用县尊大人来摘。”

    “老夫自己摘下来,挂在这县衙的大门上。”

    鸦雀无声。

    礼房内外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薛明阳张大了嘴巴。

    赵文翰眼中闪过一抹震撼。

    那些刚才还嘲讽顾辞的老童生们,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喘。

    廪生。

    那可是每个月能拿朝廷廪膳银子的秀才魁首。

    清河县拢共也没几个。

    周山长竟然拿自己的功名,去保一个十岁的农家子。

    孔教谕看着那枚印鉴。

    他眼角抽搐了几下。

    “周兄,你这又是何苦。”

    “为了一个稚童,赌上自己半辈子的清誉。”

    周秉文负手而立。

    “老夫乐意。”

    “孔老先生,现在可以盖印了吗。”

    孔教谕骑虎难下。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若是再不批,那便是彻底得罪了清流领袖。

    他咬着后槽牙。

    “既然周山长执意如此,下官照办便是。”

    他拿起桌上的朱砂印。

    在顾辞名字旁边的空白处,重重按了下去。

    一个鲜红的印记留在名册上。

    孔教谕把名册推回给李助教。

    随后拿起毛笔,在一张空白的考引上写下顾辞的名字和籍贯。

    写完后,他把考引递给顾辞。

    “考引拿好。”

    “顾辞,老夫倒要看看,你能在这县试考场上,写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文章来。”

    顾辞上前一步。

    双手恭敬接过那张薄薄的考引。

    “多谢孔老先生教诲。”

    “学生定当尽力,不负先生期望。”

    孔教谕看着眼前这个沉稳得不像话的稚童。

    他突然觉得,自己刚才那番刁难,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顾辞走到周秉文面前,结结实实磕了一个头。

    “学生顾辞,谢先生作保之恩。”

    周秉文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他伸手把顾辞扶起来。

    “起来吧。”

    “考引拿到了,就安心回去温书。”

    “别在老夫面前弄这些虚礼。”

    顾辞站起身。

    “先生教诲,学生谨记。”

    周秉文点点头,转身看向李助教。

    “剩下的手续办完后,带他们回书院。”

    “老夫先走一步。”

    李助教躬身应是。

    周秉文背着手,在众人的注视下,慢悠悠走出了礼房。

    人群自动为他让开道路。

    薛明阳凑到顾辞身边。

    他看着顾辞手里的考引,压低声音。

    “辞弟,你刚才太牛了。”

    “我都快吓死了,你竟然敢跟那老头要批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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