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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她不是来道谢的

    欢娘低着头,眼泪一点点砸在圆圆襁褓上。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道低沉声音。

    “夫人。”

    众人回头,楼珩不知何时来了。

    男人一身玄色长袍,眉眼冷峻,站在门口时,整个屋里的气压都像低了几分。

    他目光先落在榻上的孩子身上,然后又落在欢娘通红的眼睛上。

    最后,视线缓缓沉了下去。

    “查出什么了?”

    康嬷嬷低声回道:

    “在圆姐儿吃的米糊里,发现了夹竹桃汁液。”

    楼珩眸色骤冷。

    他常年审讯犯人,自然知道,这绝不可能是孩子误食。

    这是冲着欢娘来的。

    或者说,是冲着团哥儿身边的人来的。

    欢娘抱着孩子,低着头不敢看他。

    可下一瞬,她却忽然听见楼珩冷声开口:

    “何安。”

    “属下在。”

    “封院。”

    “今日碰过圆姐儿吃食的人,一个都不许离开。”

    屋里瞬间死寂,几个婆子脸色都白了。

    欢娘却怔住了。

    她没想到,大公子会亲自插手。

    而楼珩站在那里,目光沉沉看着她,半晌,忽然淡声道:

    “你如今是团哥儿的乳母。”

    “有人敢动你的孩子,便是在打楼家的脸。”

    他说这话时,依旧冷淡。

    可欢娘心口却莫名颤了一下。

    因为这是她第一次,在这座吃人的楼府里,感受到有人站在她身后。

    哪怕只是为了楼家的体面。

    哪怕只是因为她如今还有利用价值。

    可至少这一刻,她不是孤身一人。

    然而这点短暂的安心,却并未持续太久。

    因为欢娘很快便发现。

    楼府里真正可怕的,从来不是明面上的恶意。

    而是那些藏在笑脸下,随时会要人命的手段。

    夜深时,圆圆终于退了热。

    欢娘守在床边,一夜未睡。

    外头风声很大,窗纸被吹得沙沙作响。

    她低头替孩子掖好被角,忽然想起楼凛那夜说的话。

    她当时不愿信,如今却不得不信。

    因为今日中毒的是圆圆。

    下一次呢?

    会不会是她,会不会是团哥儿。

    又或者,是有人忽然查起她的身份?

    欢娘闭了闭眼。

    这一刻,她终于彻底明白。

    她若想护住圆圆,单靠谨慎是不够的。

    她必须有依附,必须有人护着她。

    否则,她们母女迟早会被这后宅里的暗流,一点点吞得尸骨无存。

    ……

    圆圆退热之后,欢娘整整守了她一夜。

    窗外风声未歇,屋中灯火也未灭,孩子小小一团蜷在被中,呼吸终于渐渐平稳下来。

    可欢娘却始终没有合眼,她坐在榻边,指尖轻轻抚过圆圆柔软的发。

    欢娘想了许久,在楼府这样的地方,弱便是错,漂亮也是错,得宠更是错。

    她原先以为,只要自己谨慎本分,不与人争,不与人抢,便能带着圆圆在这府里安稳活下去。

    可如今圆圆险些没命,才叫她知道,原来有些人想要害她,并不需要她做错什么。

    只要她碍眼,便够了。

    天色将明时,欢娘替圆圆掖好被角,又命小丫鬟仔细守着,自己则去铜盆前净了脸。

    冰凉的水扑在脸上,她轻轻闭了闭眼。

    再抬头时,铜镜里映出的,仍是一张柔弱得近乎无害的脸。

    眼尾因为熬夜泛着一点红,唇色也淡,乌发松松垂在肩后,看着比平日更憔悴些,像一株被雨打湿的花,柔软、可怜,仿佛轻轻一碰便要折了。

    欢娘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伸手,将鬓边一缕发轻轻拨下来。

    垂在颊侧,添了几分不经意的凌乱。

    随后她换了一身素净的月白裙子,没戴钗环,只在腰间系了一枚旧荷包。

    那荷包瞧着普通,却因她腰身纤细,反倒衬得整个人越发楚楚。

    小丫鬟见她要出门,忙道:“欢娘姐姐,你一夜没睡,还是歇歇吧。”

    欢娘低声道:“大公子昨日救了圆圆,我总该去道声谢。”

    她说这话时,神情温顺极了。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不是去道谢。

    她是去寻一个能护住她和圆圆的人。

    长宁院一向冷清。

    欢娘到时,何安正守在书房外,见了她,先是一愣,随后才低声道:“姑娘怎么来了?”

    “昨日圆圆能保住性命,多亏大公子出手查办,奴婢心中感激,特来谢恩。”

    她说着,便低头福了一礼。

    何安原本想说大公子公务繁忙,可看她脸色苍白、眼尾微红,怀中还抱着一只食盒,话到了嘴边便又咽了回去,只得进去通禀。

    不多时,里头传来楼珩冷淡的声音。

    “让她进来。”

    欢娘走进书房时,楼珩正坐在案后看军报。

    男人一身玄色常服,眉眼深冷,烛火映在他侧脸上,将那张本就锋利的面容衬得越发不近人情。

    欢娘只看了一眼,便立刻低下头去。

    “奴婢见过大公子。”

    楼珩笔尖未停,淡声道:“圆圆如何了?”

    欢娘怔了一下。

    她原以为,他这样的人不会在意一个下人的孩子,却不想他开口问的,竟是圆圆。

    她轻声回道:“大夫说已无大碍,只是还虚弱,需养些时日。”

    楼珩嗯了一声,书房里又安静下来。

    欢娘没有立刻起身,只是跪在地上,低声道:

    “昨日若非大公子封院彻查,奴婢与圆圆恐怕连讨个公道的机会都没有,这份恩情,奴婢没齿难忘。”

    她说完,俯身叩首。

    动作很慢,衣袖随着她弯腰的动作滑落些许,露出一截雪白细腕,腕骨纤细,像轻轻一折便能断掉。

    楼珩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眉心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她今日很不对劲。

    从前的欢娘也怕他,也恭顺,却总带着一种避之不及的小心,恨不得离他越远越好。

    可今日她分明跪在他面前,姿态仍旧柔顺,可那种柔顺里,却像藏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是刻意,也不热烈。

    偏偏更让人难以忽视。

    楼珩放下笔,声音沉了些。

    “起来说话。”

    欢娘轻轻应了一声,却不知是不是跪得久了,起身时身形微微一晃。

    楼珩眸色一沉。

    下一瞬,欢娘已经扶住桌案边缘,勉强站稳,像是怕自己失仪,立刻往后退了一步。

    “奴婢失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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