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何亦安和俞非鸿去了主会场的放映厅,看了今年主竞赛单元的第一部电影——以色列导演阿莫斯·吉泰的《Kedma》。
电影讲的是1948年以色列建国前夕,一群欧洲犹太难民来到巴勒斯坦的故事。
政治性强,风格粗粝,全场看完掌声稀稀拉拉。
何亦安没什么感觉,甚至感觉看这个还不如看小约翰可汗的犹太建国史和埃及纳赛尔以后得故事,至少看的还有趣。
后期鱿鱼的名声除了在大漂亮,其他地方几乎都开始变质了。
所以何亦安对他们更是无感。
俞非鸿倒是看得很认真,时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几笔。
“你觉得怎么样?”出来后,何亦安问她。
“镜头很晃,但很有力量。”俞非鸿想了想,“不过太政治了,不太对我的胃口。”
何亦安点点头:“那明天去看一部这次电影节‘最好’的电影,《玛德莲堕落少女》。”
“最好?”俞非鸿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那部电影最好?”
“猜的。”何亦安笑了笑,“场刊评分还没出来,但我有种预感,这片子会火,应该是金狮的有力竞争者。”
俞非鸿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接下来的几天,何亦安和俞非鸿几乎泡在了电影院里。
除了那部金狮电影外,他们还看了南韩导演李沧东的《绿洲》。
电影讲的是一个有轻度智力障碍的男人和一个重度脑瘫的女人之间的爱情故事,残酷又温柔,全场哭成一片。
俞非鸿出来的时候眼眶还是红的:“这片子……太好了,怎么能拍得这么好?”
何亦安递给她一包纸巾:“李沧东是作家出身,对人物的刻画特别细腻。”
“你如果想要学习一下其中的情感刻画,回去可以找他的《薄荷糖》看看,也很厉害。”
“《薄荷糖》?这种冷门电影你都知道?”俞非鸿擦了擦眼角,好奇地问。
“看得多而已。”何亦安随口敷衍过去。
随后他们还去看了峨罗斯导演亚历山大·索科洛夫的《俄罗斯方舟》。
整部电影一个镜头拍完,九十六分钟,穿梭在冬宫三十三个展厅里,技术上惊为天人。
“这也太厉害了。”俞非鸿看得目瞪口呆,“一个镜头拍完,怎么做到的?”
“应该是排练了很久。”何亦安说,“而且还用了最新的数字摄影机,不是胶片。”
“这片子应该算是技术上的革命,若是再努一把力,加点儿剧情的话……可惜故事性弱了点,拿奖的可能性也很大。”
“你怎么又知道?”
“今年的主要评委中有一个峨罗斯的人……”
俞非鸿已经习惯了他这副‘什么都知道’的样子,懒得再问了。
从峨罗斯导演的剧场出来,他们又去看了一部法国电影《不可撤销》,被宣传营销的球花莫妮卡·贝鲁奇主演。
电影开场就是一段让人生理不适的暴力镜头,全场观众走了一半。
倒不是他们不喜欢看这种东西,而是他们见得太多了,这种直接暴力的镜头,没啥艺术感,所以连鉴赏的想法都不想继续了。
后续的地下通道剧情也让俞非鸿看的直皱眉,她强忍着不适,差点没吐出来。
何亦安倒是面不改色,淡淡地说了一句:“加斯帕·诺这家伙,就是个疯子。”
“你认识他?”
“不认识,但听说过。”何亦安站起身,“走吧,不用看了,这片子的拍摄手法不适合你。”
两人走出放映厅,阳光刺得眼睛发疼。
俞非鸿深吸一口气:“这些电影节的电影,还真是五花八门。”
“电影节就是这样。”何亦安说,“好的坏的,雅的俗的,全混在一起,你得自己挑着看。”
“你怎么知道哪些好哪些坏?”
“直觉。”
俞非鸿翻了个白眼:“你这个人,什么都用‘猜的’‘直觉’糊弄过去,就不能说点实在的?”
何亦安想了想,认真地说:“实在的就是,电影这东西,好不好,你自己心里有数,别人说好不一定好,别人说坏也不一定坏。”
“你看了,你觉得好,那就是好。”
俞非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是在教我怎么当导演?”
“不,我只是在教你怎么辨别电影。”
……
9月1日,经过几天的预热,一部分电影的场刊评分出来了。
《玛德莲堕落少女》以3.8分的高分领跑(满分5分),《绿洲》3.6分紧随其后,《峨罗斯方舟》3.4分。
《烟火人间》因为还没首映,所以没有评分。
何亦安看着场刊上的数字,心里盘算着。
《玛德莲堕落少女》确实是最强大的对手。
彼得·穆兰的导演功力深厚,题材也讨喜,讲的是爱尔兰‘玛德莲洗衣房’里那些被社会遗弃的女性的故事,残酷、真实、有力。
这种片子,很对威尼斯评委的胃口,当然也最受欧洲这些老白男们喜欢。
所谓玛德莲洗衣房,就是天主教会运营的一类收容机构,主要关押被教会或社会认定为失足或堕落的女性,传统上就是是被认为的妓女,需要通过服侍耶稣赎罪。
这种题材完全可以算是在欧美天主教体系中的绝对正确!
所以何亦安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去和它争,根本争不过好嘛。
因此根本并不慌。
《烟火人间》走的是温情、家庭、命运路线,和《玛德莲堕落少女》的残酷写实完全不同。
“事已至此,该做的已经做了,就只能看巩莉给不给力了!”
……
9月2日,李宝田、颜丹辰跟着韩三坪带领的中影一行人到了。
从2000年初开始,中影这边每一次电影节的带队之人,基本都是韩三坪,这次当然也不例外。
只不过这一次老爹本来也有机会的,但因为要负责带一带张静的制片工作,所以就没有来。
何亦安亲自去码头接的他们。
韩三坪一下船,就看到了等在岸边的何亦安,笑着走过来:“小安,威尼斯的感觉怎么样?”
“还行吧,也就那样,不像那些人吹嘘的那么好啊。”何亦安一副不怎样的架势,“而且吃的太差了,意大利面吃得我胃酸。”
韩三坪哈哈大笑:“你小子,走到哪儿都忘不了吃。”
李宝田跟在后面,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精神矍铄。
看到何亦安,他快步走过来,弯腰握住他的手:“何导,好久不见!”
“李老师,”何亦安连忙扶住他,“路上辛苦了吧?”
“不辛苦不辛苦。”李宝田摆摆手,“我这辈子第一次来威尼斯,还是因为你的电影。何导,谢谢你啊。”
对于他的感谢,何亦安心里还是很受用的:“李老师,应该我谢你才对,没有你的表演,这片子的效果也会差上一些。”
两人又吹捧了几句,何亦安这才看向身后之人。
颜丹辰静静的站在旁边,穿着一身简约的黑色连衣裙,长发披肩,气质清冷。
看到何亦安看向她,她微微有些激动:“老……何导。”
老板一词差点顺口说出,还好连忙改了口。
“颜学姐。”何亦安笑着打招呼,“路上还好吗?”
“挺好的。”颜丹辰顿了顿,又小声说了句,“恭喜老板入围。”
“同喜同喜。”何亦安说,“明天首映,你准备好了吗?”
颜丹辰点点头:“准备好了。”
韩三坪在旁边看着众人打完招呼这才开口:“走吧,先回酒店安顿下来。”
何亦安接过他的话:“明天就是首映了,今晚大家好好休息,到倒时差。”
一行人坐上水上出租车,朝利多岛驶去。
至于住处,当然不会是何亦安之前租的民房,那地方只是拍电影用的,而且只租了十天,已经用完了。
一行人入住的地方,何亦安也早就安排好了。
其实也没啥选择的空间,一般都是电影节指定的酒店。
现在该来的人都来了,一切就等明天的首映。
是死是活就看这一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