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习了一段时间,宋清时看中岛凛已经渐入佳境,便走出练习室去往走廊尽头的洗手间。
洗手间的灯是声控的,他拧开水龙头,冷水冲在手背上,任由凉意从指尖蔓延到手腕。
头顶的灯忽然熄灭时,宋清时本想发出点激起声控灯,结果安静的走廊忽然传来两个人的声音。
外面的人声故意压得低,但他在洗手间里还是能听清每一个字。
“呀……那个中国人,平时连练习室都不怎么来,今天倒是跑来了。”
“你没看到吗?他来教那个日本人跳舞呢。自己都没练明白,还教别人,西八狗崽子!”
“人家需要练吗?”第一个声音嗤笑了一声,带着一种酸溜溜的调子,“长着那张脸,往台上一站就有人尖叫了,真是西八啊西八。”
“也是,社长不就看上他的脸了吗?练习才几个月,就敢往出道组里塞。我们练了几年的人算什么?”
“算个屁。”那个人笑了一声,笑声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苦涩和不甘,“鼻梁那么高挺,肯定是假的!就连那个双眼皮也是,一看就是割的,整张脸肯定都是整容的,社长也真是……”
“算了,别说了,回去吧。”
“怕什么?他又听不到。再说了,就算听到了又怎样?”
宋清时从洗手间里走了出来,冷眼望向音源处。
那两个练习生正站在走廊中间,不出他所料,果然是姜敏在和郑泰宇。
宋清时对他们俩都有印象,虽然是都负的。
姜敏在,练习三年,舞蹈不错,但vOCal一直上不去。而郑泰宇,练习了两年半,什么都会一点,但什么都不突出。
见他出来,他们脸一时涨得通红,背后说人坏话的事他们没少干,但被人听到还是第一回。
宋清时面无表情的样子很能唬人。他正在认真思索着该先反驳哪一点呢,刚刚他们可不止攻击了他一个地方,还是先从鼻子开始反驳吧,他的鼻子可是货真价实的呀。
见他长久没有说话,姜敏在先从害怕中回过神来。他梗着脖子,脸上的窘迫被一种死鸭子嘴硬的表情取代了。
“喂!”他的声音故意比刚才大了一些,给自己壮胆:“你为什么不说话,我们说错了吗?你练习了才多久?半年有吗?跳舞的时候力度都不够,你以为别人看不出来?”
郑泰宇着急地拉了拉他的袖子,但却被他甩开了。
“我就是说了,怎么了?”
姜敏在边说边往前走了一步,仰着头看着宋清时,满脸挑剔:“你除了那张脸,还有什么拿得出手的?练习时间不够,力度不够,整天就知道睡懒觉……”
宋清时点点头,说话间眼睛里甚至还带着淡淡的笑意:“啊,姜敏在Xi说得确实对,我的练习时间确实短了点。”
“莫?”
姜敏在被他毫不在乎的态度狠狠噎了一下,他抬头看着宋清时。
米求索,这个中国人是疯了吗,不阻止他居然还说他是对的?
但下一秒宋清时就像恶魔一样勾起嘴角,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脸:“不过有一点你们说错了哦……孩子们,我可从来没有动过脸哦。”
“毕竟是纯天然的脸蛋,少熬夜多睡觉保护让自己的脸不要垮得太早,也很合理,你们说是吧?”
不仅割过双眼皮还做过很多项目的姜敏在、郑泰宇:……
宋清时嗤笑一声,从他们身边走了过去。走的时候,他的肩膀故意撞开姜敏在的肩,姜敏在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等他回到练习室的时候,中岛凛,姜允浩和何俊瑞也还在,还有几个他不怎么熟的练习生。
姜敏在和郑泰宇比他晚一步回来了,也准备开始练习。
音乐响起,是一首节奏很强的舞曲。这次,宋清时靠在墙边,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姜敏在跳舞。平心而论,他的舞蹈确实不错,动作有力,卡点准确,每一个发力都很到位。
一曲结束,姜敏在喘着粗气,从镜子里挑衅地朝宋清时笑了笑。
他的舞蹈实力确实有让他桀骜的资本。
但是,谁让他碰见的是宋清时呢,还是已经有过八年练习经历的宋清时。
宋清时也通过镜子对他笑了笑,温和的就像是老师看见小朋友朝他讨糖吃,却也很讽刺。
光是这样的笑容就比任何嘲讽的话语都让人不舒服,姜敏在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宋清时扭扭脖子,热了热身,老实说,他今天已经练得够久了,从陪中岛凛抠动作到现在,他本来打算回去的,但这些人非要惹他的话……
那也没办法咯。
音乐重新响起,还是刚才那首歌。前奏的电子音如潮水一般涌出来,合成器的旋律在练习室里回荡,然后是密集的鼓声。
宋清时站在姜敏在刚才的位置上开始跳。一样的动作,却是不一样的感觉。
他的身体像是猛然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驱动了,每一个动作跟都随着音乐节奏的律动。
这种方式和他教中岛凛的时候完全不同。教中岛凛的时候他更多地是在展现一种节奏和韵律。
动作是拆解的,力量是收着的,每一个八拍都力求清晰准确,但不带任何情绪。
而现在他是在跳给自己看的。他的每一个动作力度是满的,发力干脆利落,让肌肉在那一瞬间绷紧。收力的时候又像退潮的海水,力量悄无声息地回到身体深处,等待着下一次爆发。
他踩着节拍走,鼓点落在哪里,他的身体就落在哪里。
舞感和力度在他的身体里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练习室里一时除了音乐的声音再也听不到其他的声音。郑泰宇站在旁边,看完整个舞蹈后呆滞在原地。他不得不承认,这个中国人跳得比他要好的多,或许,这才是他真正的实力。
而姜敏在则难以置信地盯着镜子里的宋清时。从宋清时开始跳第一个八拍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输了,而且不是输了一点,是输了很多。
舞蹈是他最自豪的part,但在看完刚刚宋清时的舞蹈后,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差距,那种不是努力就能弥补的差距。
可是他已经练习了三年,为什么?凭什么?凭什么这个可恶的中国人只来了半年就能拥有这样的实力?
不,不对,半个月前这个中国人,甚至刚刚宋清时教中岛凛的时候所展现出来的舞蹈都不具备这样的观赏度和力道。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是这个中国人故意欺骗了他,西八啊!!
他完全不知道,要是早知道这个中国人跳舞跳得这么好,他根本不会去挑衅宋清时......
音乐结束,宋清时终于停下。他的呼吸比平时稍微重了一些,但远远算不上喘。额头上只沁出一层薄薄的汗,整个人在灯光下照射下反倒显得气色很好。
他转身走回墙边,拿起水杯猛灌了一口。
整个过程,都没有再看姜敏在一眼,不过这种漠然本身就比任何言语都更具杀伤力。
姜敏在的手指攥得死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肉里。
宋清时刚刚的舞蹈就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所有的不足。
他感觉此时此刻练习室里的所有人都在嘲笑他。他们心里一定在想,看吧,他姜敏在就是这样不自量力,跟宋清时一比他刚刚结束的舞蹈动作真是可怜,那个中国人肯定也瞧不起他!
他再也忍受不了这样的氛围,一把推开练习室的大门,像个逃兵一样地冲了出去。郑泰宇在后面叫了几声他的名字,紧跟着追了出去。
少了两个人,练习室里忽然变得有些安静。
但这安静很快被中岛凛打破了。
“清时君!”
他冲过来,兴奋不已,既羡慕又敬佩地看着宋清时:“你刚才那段舞,哦莫,哦莫,你是怎么做到的?那个转身,还有那个手臂的动作,真的太酷了!”
宋清时拧上水杯的盖子,找了个很烂的借口:“平时有在练。”
“哪有!”中岛凛急了,日语都蹦出来了,“本当に,啊不是,我是说,我跟你住一个房间,你每天晚上都比我早睡!你什么时候练的?难道你是趁我睡着之后偷偷起来练的吗?”
宋清时不知道怎么说,重生这种事肯定是不能说出去的,但他的舞技确实是比之前好了不止一个档次,纠结着再找一个什么借口比较合适的时候,姜允浩忽然从对面走过来。
他在宋清时面前站定,问道:“你以前在哪里练过?”
真是瞌睡了来的枕头,宋清时轻咳了两声,算是默认了这个说法:“来DK之前自己在外面练过。”
这话也不算骗人,上辈子的确是之前了,SN也确实是外面。
姜允浩点点头,不知道是相信了还是没有。又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只是走到一半忽然停下来对他说:“有空的话,我们可以一起练。”
不管怎么说,这个中国人现在已经有了足以匹配他那张脸蛋的实力。
宋清时自然应了下来。
河俊瑞不知何时也走过来了。他站在宋清时旁边,夸了一句:“你真的很厉害。”
“谢谢。”宋清时也朝他礼貌说道。
河俊瑞眼神复杂,有羡慕也有不甘,不过最后都只能归于叹息之中。
“或许清时Xi……”
他犹豫了一下,把手机点开,“你能也教教我吗?这段我总觉得自己跳得不对,但是看视频也看不出问题在哪里……”
他之前一直跟在姜允浩身边,就是想提升舞蹈,但姜允浩和宋清时完全不一样,他只会自己跳,根本不懂如何教别人抠动作。
他刚刚在旁边看过宋清时是如何教那个日本人的。宋清时的舞蹈很详尽,才几个来回日本人的舞蹈就提升得那么快,他也想试试……
宋清时看了他一眼。现在已经有点晚了,他不想再当私教老师了,这会严重打扰他的睡眠质量。
毕竟他和姜敏在他们说的都是实话啊,他重生以来坚持不透支身体练舞,减少熬夜,今天已经是特例了。
只是河俊瑞也有足以进入出道组的实力,他这辈子既然选择了DK,要的就不仅是作为男团成员出道,更要一个能够彻底爆红登顶的男团。
为此他需要考察目前有机会进入出道组的所有成员,如果他们私生活干净,实力也强的话自然是最好。
但如果品行有问题,他是绝不可能让这样的人和他一起出道,吸他的血。
就他刚刚的观察而言,姜敏在已经paSS了。而何俊瑞,也在考察人选中。
因此他没有拒绝,而是对何俊瑞说,“明天吧,今天太晚了。”
河俊瑞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朝他道谢:“内!康桑思密达!”
宋清时和中岛凛简单打了个招呼后便朝门口走去。时间不早了,他要回去休息了。
走出练习室的时候,他听到身后有人在窃窃私语。
“……莫呀,他到底是什么人啊?”
“他刚才那段舞你看到了吗?”
“就是说啊,那种力度和卡点……完全不是一个只练了几个月的人能做到的。”
“你说他是不是之前在其他公司待过?”
“不知道,但可以确定的是他肯定不是个花瓶。”
不过,这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