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耶!”
贞观十七年五月戊辰日一早,从奴仆口中得知父亲溘逝,魏叔玉悲痛地大叫一声。
随后,他连忙大步奔向了魏徵所在的卧房。
府上管事儿也是连忙通知了其他人,又立即也跑去卧房。
魏叔玉直接扑在床边,看着床上的魏徵。
他连叫了三声,也不见魏徵回应,更听不到任何一点儿的微弱的呼吸声。
“大郎,节哀顺变呀!”
管事儿在一旁劝说着。
“大郎,现在当立即进宫报丧。”
“莫要耽误了。”
魏叔玉一听,一边擦着泪,一边起身。
“我知道了。”
他是家中长子,必须要担负起责任。
魏徵去岁就病重卧床,好在药王孙思邈诊治之后,开了方子,按方拿药,吃了之后,病情有所好转。
可这一次,太子被人诬陷,魏徵也是因此而操劳过度,身子彻底垮了。
他能支撑到现在,也足以说明药王孙思邈的医术!
可惜,天命难违,久病成疾,便是药王孙思邈也不可能完全医治好魏征的病,能让他多活几个月,已经算是非常不错了。
魏叔玉大步出府,路上遇上了家人,也是稍微安抚一下,便也不顾,出府之后,翻身上马,直奔皇城。
他得报丧!
而当李世民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是怔了一下。
就算是此前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真当他得知魏徵的死讯之后,这心中也还是有一些难受。
“玄成呀,你终于还是舍朕而去了!”
李世民双眼一红,忍了再忍,可还是忍不住,流下了泪。
过了一会儿。
这才吩咐老宦官,唤长孙无忌等前来议事!
“诸卿,玄成……离朕而去了呀!”
等到高士廉、长孙无忌等人到了大殿,先是施礼,见到李世民的神情悲痛不已,一时间也是多有猜测。
而李世民也没让他们多加猜测,待群臣施礼之后,便连‘免礼’之礼也等不及了,直接道出唤他们前来议事的缘由。
魏徵死了!
高士廉、长孙无忌等人愣了一下,随即也不免有一些唏嘘。
大家都是同朝共事多年,也算是有了一些羁绊。
便是平日里如何相斗,可现在听到魏徵病逝,心中多少也有一点儿感慨。
争来斗去,那人却不在了。
长孙无忌率先开口道:“陛下,请节哀。”
李世民悲痛地说道:“诸卿,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史为镜,可以知兴衰,而以人为镜,可以知得失,如今……朕失一镜矣!”
高士廉、长孙无忌等人心头一震,他们是真的没有想到李世民对魏徵有着如此高的评价!
仅此一句,魏徵必定能铭记史册!
甚至是还能得一‘人镜’之名!
有一些人,心下不免又有一些泛酸,有点儿嫉妒了。
高士廉、长孙无忌等人只能是尽力开口劝说着李世民,称赞着魏徵这些年的功劳。
李世民也是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这才开口道:“玄成于国有功,当追赠司空、相州都督,诸卿以为如何?”
长孙无忌:“理应如此。”
李世民有道:“诸卿,以玄成之功,该赐何等谥号?”
来了!
大臣们心思一紧,小心翼翼地应对着。
毕竟,赐谥号这事儿可不是小事儿,比之追赠司空等虚名,那是要重要千百倍!
赐谥号,便是论功劳。
这是要直接载入史册,也是要写在墓志铭上面的谥号。
是往后千年,后世人读了唐史,也要论一论魏徵的功劳。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他们自然给不出什么建议,论功行赏向来都是这位天子的权柄。
天子定什么谥号,便是什么谥号。
同时,也代表着天子对臣子辅佐有功的肯定。
李世民其实也已经想好了给魏徵的谥号,环视一圈之后,开口道:“诸卿,朕以为当定‘文贞’也!”
文乃经纬天地、道德博闻、慈惠爱民、勤学好问、经邦定誉、敏而好学,此字侧重才学、文治、德行、勤政。
贞乃清白守节、直道不挠、忧国忘死、德性正固、守道不移,此字侧重刚直、忠节、操守、定力。
仅此二字所代表着的谥号,相当于是文官的顶级谥号!
可以说,李世民此时也算是君子论迹不论心,对魏徵这些年来的犯颜直谏,给与了很高的肯定和评价。
高士廉、长孙无忌等人的心中再一次为之一震,却也不敢反驳,也无力反驳。
毕竟,到了现在,他们又何必还要和一个死人较劲儿呢?
这时候还要继续争,说魏徵德行不配,那完全就是自找麻烦,甚至是自断后路!
今日,你说死了的魏徵德行不配。
明日,你死之后,他人也能说你德行不配。
“陛下英明!”
故此,大家也都一致认可了李世民对于赐魏徵谥号‘文贞’一事。
“诸卿,还有一事,玄成的葬礼……谁来主持也?”
谥号既定,李世民又问了一个问题。
这让高士廉、长孙无忌等人心头,再一次为之一震!
按理说,魏徵于国有功,能得‘文贞’这个谥号,也算是极尽殊荣,而魏徵作为太子太师,这主持其葬礼之事,理应由太子李承乾来负责呀。
可是,圣人却还要明知故问,这其中之心思,自然是值得商榷了。
高士廉立马躬身施礼道:“陛下,魏公为太子太师,又是于国有功,自当是由太子殿下来主持其葬礼也。”
他是嫡长子继承制的支持者,也是李承乾的支持者,算是魏徵之后,能成为李承乾靠山的人。
长孙无忌又选择了不闻不问,就好像这事儿和他无关。
李世民看了他一眼,见他似乎不想开口,就直接略过了,看向了房玄龄。
房玄龄想了想,开口道:“陛下,臣也以为当有太子殿下主持。”
他自然不是现在倒向了太子李承乾,也成为了嫡长子继承制的支持者,而是他现在摸不透李世民的心思了,只能是顺势而为。
毕竟,此前太子李承乾的拜师宴,他都称病没去参加,还让自己的儿子房遗爱跟着魏王,心思也很明显了。
如今怎么可能还会倒向太子李承乾呢?
一旦太子李承乾登基为帝,清算他此前不去赴拜师宴,还让房遗爱辅佐魏王李泰等过错,他又该如何反抗?
所以,也只能是一条道走到黑。
而马周等人也都是建言太子李承乾来负责魏徵之葬礼。
李世民却幽幽地道:“承乾于东宫潜心读书,万不可分心,不如……由青雀代为主持,诸卿以为如何?”
一众大臣:陛下,玩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