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泰还是有一点儿犹豫。
“这当能行?”
韦挺捻着胡须回道:“殿下,到了眼下这局面,便是不能行又能如何?”
“殿下就只有延颈承刃,披胸受矢吗?”
“太子做什么,殿下便做什么,只要是殿下做的比太子好,就足矣。”
李泰复又问道:“可若是做的不够好呢?”
“那岂不是丢了面子?”
韦挺看着李泰,认真地分析道:“殿下,眼下是太子身边有人指点,我等若是什么都不做,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太子为自己正名。”
“要是太子做什么,我们也做什么,美其名曰见太子仁孝,有意从之。”
“谁能说什么?”
“做的好,那自然能把太子比下去。”
“做的不够好,却也是做了事情,圣人、百官也都能看在眼中,记在心里。”
“万一……太子若是出了什么意外,圣人、百官心中想到的太子之位最佳人选是谁?”
“自然是殿下呀!”
杜楚客在一旁也是想通了,连忙施礼道:“殿下,臣以为韦公所言极是,我等一边学着太子做事,一边寻找着太子的破绽。”
“甚至是不断地想办法,让其自乱阵脚,说不定,真成功了呢?”
“届时,太子失人心,圣人、百官都要废了他,而殿下一直以来怀瑾握瑜,这太子之位自然是会落在殿下的身上。”
李泰听了韦挺、杜楚客的话,也醒悟过来,连忙点头道:“韦卿、杜卿所言皆有理,倒是我有些糊涂了。”
“既然如此,编撰医书一事,就交由苏卿、顾卿等人。”
苏勖施礼道:“喏。”
韦挺则是补充道:“殿下,这医书也不必一定要比肩太医署的那些名医所著医书,毕竟慎行兄等人也非名医,术业有专攻,自是不用和那些名医相提并论。”
“故此,此番还是可以和《括地志》一样,收集那些坊间药方,各地偏方为主,然后整理成册,编以成书。”
李泰也听明白了,苏勖等人并非是名医,自然是不知道医理,编撰医书那就是在为难他们。
便是编撰出来,能和太医署的那些医书相提并论吗?
甚至是还能在太医署的那些医书中锦上添花?
这自是不可能之事。
故此,最好的办法那就是收集民间之药方、偏方,得以整理成册,编撰成书,以供太医署的太医们查阅。
只要是获得了太医署的太医们的认可,那也算是做了事!
李泰等到苏勖等人走了之后,似乎是又想起来什么,对杜楚客问道:“杜卿,张玄素当初弹劾太子一事,可查清楚了?”
“其人可是自此之后,一直未曾上朝,甚至是连家门都不出,又是何意?”
杜楚客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一事差一点儿给忘了。
实在是太子的《三字经》影响很大,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甚至是还有些伤自尊呢。
当即施礼,说道:“殿下,张玄素闭门谢客,我等也是尽力打探,却无法得知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
“太子为何被禁足三月,又是为何能得高人指点。”
“张玄素为何从此告病在家,不去东宫述职,连朝会都不上了,而圣人却又默许其在家中养病,并未同意他的辞官之请。”
李泰直接蹙眉,总觉得太子之变和张玄素有一些关系。
不然,张玄素不可能突然之间闭门谢客,还要辞官归乡,好好的太子左庶子不干了?
这里面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
五月的长安,已经燥热起来。
张玄素翻来覆去,横竖睡不着。
他原本不过是求名罢了。
见到太子李承乾似乎失势,孔颖达、于志宁等都是当面劝谏,以在太子面前犯颜直谏为荣。
他也学会了。
在这之后,也确实是成了小有名气的谏臣。
只不过,这一次似乎是翻船了。
张玄素是真的没有想到,太子竟然敢如此那般顶撞圣人!
说什么,魏王李泰也可学圣人来一次玄武门之变,而他将会成为第二个隐太子李建成!
还有什么,臣请辞太子。
还说,还说他张玄素乃是卖直求名之辈!
这些话,可都是诛心之言呀!
圣人没有当场废了太子,已经是万分宽宏大量了。
可千不该、万不该,他自己当初不该也跪在那两仪殿上,亲眼见到了太子顶撞圣人,亲耳听到了这些大逆不道之言。
圣人有言,东宫那边,他张玄素不必再去了。
却也没有给他换一个职位,调离东宫呀!
张玄素能怎么办?
只能是称病在家、闭门谢客,从此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甚至是连于志宁都不敢见了。
就怕自己一个激动,直接把太子在两仪殿上顶撞圣人之举一不小心说了出来,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然而,也正因为如此,才让张玄素如此之难受。
因为他不能再去东宫述职,而圣人也没有把他调离东宫,却又不允许他再去东宫,就这般把他晾在家中,他能怎么办?
这不明摆着,前途无望了嘛。
如今,太子有了悔过之心,还写出传世佳作,好处全都让孔颖达、于志宁两人得了。
他张玄素却被困在了家中。
在这般情况下,他又如何睡得着?
几乎每天晚上都是熬到了后半夜才勉强睡着。
今夜也是一样。
睡着了之后,还做了个梦,梦到自己的请辞终于被圣人准许,当即就收拾一番,带着全家一起出京师归乡。
结果在路上碰上了山匪劫道,他直接被山匪给绑起来,然后扛起来就往山上跑。
张玄素只觉得十分颠簸,刚要呕吐。
却又一下子醒过来。
这才发现自己是在做梦。
可再回过神,发现自己确实是被人扛在肩上,当即想要挣扎,才感觉到自己被绑起来了。
张口想要叫唤,嘴里面却被塞着东西。
他连忙挣扎着、扭动着。
但是都没什么用,力气太小,只能是任由对方进了一个宅院,于夜色中,七拐八拐,被丢在了柴房。
“呜呜……!”
张玄素惊恐地看着身前的四个黑衣人,嘴中呜咽着,似乎想要说什么。
而为首地黑衣人则是直接上前,一脚踩在了张玄素的腿上,威胁道:“老实点儿,不然,有得罪让你受!”
张玄素吓得脸色苍白,眼神惊恐,连连点头。
他并不知道这些人想要做什么,又为什么半夜把自己给绑了。
此时此刻,他已经是六神无主了。
黑衣人这才伸手拔掉了张玄素口中的布,对方却立即大叫起来。
“救命啊!”
“救命啊!”
黑衣人见此,脚上直接使劲儿。
“啊!”
张玄素痛的立马惨叫起来。
黑衣人冷冷地道:“叫,使劲儿叫, 你看可有人来救你!”
张玄素连忙求饶,说道:“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黑衣人这才收回自己的脚,然后直接在房间中搭起了黑色的帘子,不过一会儿,外面有了动静。
似乎是有人走了进来。
“张玄素,你若是想少吃点儿苦头,还想活命的话,我问什么,你就答什么。”一个中年人的声音响起。
却又好像是故意吊着嗓子,让人听不清楚。
张玄素则是连连点头,并且心中也开始思索起来,到底是谁绑了自己?
若是知道了是谁,也好求饶呀!
“两个月前,你于圣前弹劾太子,以至于太子被禁足三月。”
“那一天的两仪殿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张玄色一听,顿时瞪大了双眼,不敢相信地看着黑帘子。
仿佛是想要看清问话之人到底是谁!
“啪!”
黑衣人直接上前,伸手给了张玄素一巴掌。
直接把他给打醒了。
脸上也顿时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手印。
“愣着作何,快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