称心一事,对太子李承乾的名声影响其实不是很大。
毕竟,养乐童这事儿也确实是算不上什么大错,连罪都谈不上,最多也就是有伤风化罢了。
可若是太子深得圣心、人心,手中又有一些权柄。
他便是此后一直宠幸乐童,也是无伤大雅。
左右不过是宠幸乐童,又不是真的只喜欢乐童,以至于无后。
那不是还有嫡子李厥、庶长子李象嘛。
怎么说,也算是后继有人,太子李承乾便是往后登基为帝,也有太子人选。
只能说,如今的太子李承乾失圣心、人心,以至于被受欺负,养乐童一事也就算得上是大错。
一个有伤风化,就得让李世民觉得自己有点儿抬不起头来。
所以……太子李承乾又被禁足了。
好在,李承乾冷静下来之后,并未有过什么反抗,甚至是连失魂落魄都没有,竟然能很快收拾好心思、平复心情,继续潜心读书。
两仪殿,李世民捻着胡须,听完老宦官的禀报,双眼微微一眯。
“朕倒是也要对你刮目相看了。”
他以为自己下令腰斩称心,有很大可能会让太子大怒,甚至是从此彻底一蹶不振。
所以,在朝堂之上,他从李承乾的身边走过,之所以放慢脚步,就是想要给李承乾一个机会。
若是李承乾求情,他还是愿意饶过称心一命。
可惜,李承乾并没有求情,甚至是连一个认错的态度也没有。
李世民不知其意,更想要看一看,那位站在李承乾身后指点他的人,在这时候会不会站出来?
也想要看一看,杀了称心之后,李承乾会不会从此一蹶不振?
现在,太子身边的那位高人没有站出来救称心,又或者是挽救太子的名声,而太子也没有从此一蹶不振。
李世民现在的心情谈不上有多失望,却也没有那么的好受。
因为太子李承乾的冷静应对,还有那位高人的束手旁观、继续隐藏在东宫,让他感受到了一点儿威胁。
李世民挥挥手,让老宦官退下。
不过一会儿。
杜君绰走了进来,躬身施礼。
李世民直接问道:“可查出来什么?”
杜君绰回道:“陛下,柳奭之所以知晓称心一事,乃是东宫之中有人走漏风声,应该是其中一位内侍宦官以高价卖出了这一消息。”
李世民一听,直接看向了身边的内侍省老宦官。
毕竟,宦官都是归此人管辖。
而太子和称心厮混这么久,东宫的宦官都知晓,那他这位老宦官最近在东宫暗中调查太子身边的高人,就没有听到一些风声?
内侍省老宦官连忙出列,跪在了李世民的面前,解释道:“陛下,臣此前确实听到了一些传闻。”
“然则,此事事关重大,臣在无真凭实据之前,也不敢妄加定论。”
“还请陛下明鉴。”
内侍省的权柄并不大。
李世民也不可能给宦官太大的权力!
毕竟,宦官乱政在史册之上可是不少!
“行了。”
“往后,不管是什么风声,先行禀报,朕自会让人去查证!”
老宦官连忙施礼道:“喏。”
李世民脸色却又一点儿阴沉,中书舍人柳奭竟然买通了东宫的宦官,从而打听东宫的隐秘。
这种行为,自然是大为不敬!
然而,柳奭乃是晋王妃的舅父,若是因为此事而降罪,势必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让太子以为柳奭之弹劾乃是晋王指使,从而兄弟阋墙!
可是,不处罚柳奭吧,此人竟然高价买通了东宫宦官,从而打听东宫秘闻,借机弹劾太子。
这等行为已经是违背了臣子之规矩。
李世民想来想去,最后还是放弃了降罪柳奭的打算,又对老宦官吩咐道:“如此贪财之臣,也不必留着了。”
“此事,交由你来处理!”
老宦官自然是明白圣人的意思,当即再一次施礼道:“喏。”
……
晋王府。
此时的李治已经看不到任何的稚嫩,以及平日里那少许的木讷,有的是对柳奭的一丝不满,以及不符合十五岁少年郎的深沉。
“舅父不应该在这时候站出来弹劾兄长的。”李治缓缓地开口。
柳奭捻着胡须,解释道:“殿下,若是臣不站出来,魏王府的人是不会相信臣愿意支撑魏王,此乃投名状。”
李泰微微蹙眉,随后又舒展开来。
柳奭想要成为他在李泰身边的暗桩,就必须要要能得到魏王李泰的信任,而这信任就来自于弹劾太子。
只不过,如此一来,太子必然会连带着记恨上柳奭,甚至是还会怀疑是他指使柳奭行弹劾之事。
甚至是还会让圣人怀疑到他的头上!
这是非常不明智的举动。
不过,如此一来,首先就能让柳奭得到魏王李泰的信任,还能让李泰以为他这位九弟也是支持他夺嫡的。
倒是也算是一步不错的棋。
李治继续问道:“那宦官当真就只知道称心一事?”
“太子身边到底是谁在指点他,是谁写出了《阿房宫赋》,就没能打听到一点儿有用的消息?”
柳奭回道:“没有,李泰等人怀疑乃是郑国公魏徵在指点太子。”
李治却摇摇头,否定道:“不可能,魏徵的才学怕是写不出《阿房宫赋》,便是能写出来,怕是也早已经写在了他的那些奏疏之上!”
“况且,魏徵年事已高,又身患重病,哪里这些精力,教太子改过自新,如何为自己正名?”
他还是对太子身边的人保持着怀疑之心。
柳奭却道:“除了魏徵,我们其实也找不出第二个人。”
“殿下须知道魏徵此人当年可是隐太子的太子洗马,也是在其身边建言献策,如今,再为太子少师,或许想要圆了当年之遗憾呢?”
李治沉默了少许,也不免被柳奭说服,点了点头。
“若是魏徵在指点太子,我们就不用过于担忧,毕竟他身患重病,也教不了几年。”
“太子若是没了魏徵的指点,往后也依然不是李泰的对手。”
柳奭回道:“魏王、韦挺等人也是这般作想,认为魏徵活不了几年,且看太子接下来会怎么如何继续为自己正名。”
李治却幽幽地说道:“太子如今已经有所变,称心一事都能隐忍,这般能忍,我们还是要更为小心一些。”
柳奭点头道:“嗯。”
太子不得圣心,甚至是自甘堕落。
李泰备受圣人宠爱,从而有心夺嫡。
李治以前看不清,而等他看清之后,却也起了心思。
这太子之位,你李承乾坐不稳,李泰也想要争一争,那我这位同样嫡出的皇子,为何就不能争一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