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以为自己加封魏徵为太子少师,就能够让朝中议论太子的声音小一些。
如此,自己继续宠爱魏王李泰,魏徵、马周等人也不会说什么。
所以,这些时日,他并没有过多地关注东宫那边的动静。
太子李承乾被其禁足三个月,和往常一样,三个月之后,禁令解除,该是什么样,或许还是什么样。
他不觉得太子李承乾当真能在魏徵的教导之下能有所改变,甚至是悔过自新。
那是不太可能的事情。
也就在李世民津津有味地读着李泰编撰的《括地志》的时候,内侍宦官走了进来,躬身施礼道:“陛下,东宫萧长史前来,其言受太子吩咐,前来进献太子读书之心得。”
李世民抬起头,眼神中有着一丝好奇。
“宣!”
随即,萧长史走了进来,躬身施礼道:“臣拜见陛下,陛下恭安。”
“太子殿下最近一直潜心读书,又认真聆听孔少师、魏公等讲学,于昨夜有一些心得,写了一篇文赋,特吩咐臣前来,进献于圣前。”
李世民给了内侍一个眼神,让其献上来。
内侍宦官会意,上前接过奏疏,直接双手奉上,放在了李世民的御桌上。
李世民打开来看。
“六王毕、四海一、蜀山兀、阿房出……。”
“呜呼!灭六国者六国也,非秦也,族秦者秦也,非天下也。嗟乎!使六国各爱其人,则足以拒秦,使秦复爱六国之人,则递三世可至万世而为君,谁得而族灭也?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
仅此一篇文赋,李世民看完却久久无言。
震撼!
相当的震撼。
甚至是在回过神之后,再一次通读了一遍。
读完,他觉得这一篇文赋就不可能是太子李承乾所写。
自己的儿子有着几斤几两,自己不知道吗?
他能写出这样一篇传世之文赋?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李世民当即就对萧长史问道:“此文当真是太子所写?”
萧长史还不太明白李世民问出这句话的深意,躬身道:“陛下,此文确实是殿下亲笔所写!”
李世民却冷哼一声,说道:“不可能,太子能写出这样的文赋?”
萧长史顿了一下,他总算是醒悟过来。
“陛下,太子殿下自禁足以来,从未踏出过东宫一步。”
“这些时日,也都是认真聆听孔少师、魏公等人讲学,每日通读史书,其郎朗读书声,东宫承乾殿外可闻!”
“昨夜,殿下读完史书,说其有所悟,便在书房之中闭门写作,于一个时辰之后,写出此文。”
“然后便呼呼大睡,直到今日才交由臣,吩咐臣前来献于圣前。”
“还请陛下明鉴。”
萧长史不知道里面写的到底是什么?
是大逆不道之言。
还是其他?
不管是什么,这些都是太子亲自所写,是太子昨夜所言其有所悟。
而太子最近的表现,可以说和此前有着天壤之别!
萧长史也是看在眼中,他更相信太子当真有所悟,写出了名篇。
绝对不会是什么大逆不道之言。
李世民听完萧长史的话,眼神更加深沉了一些。
“嗯。”
“你先退下吧。”
李世民挥手让萧长史回去了。
也不说这上面写了什么,写的好,还是写的不好。
萧长史也是心有忐忑,连忙躬身施礼,退出了大殿。
心下也不免有了一丝担忧。
也很好奇。
太子殿下到底写了什么?
竟然能让圣人如此之意外?
而等到萧长史离开之后,李世民直接对内侍宦官吩咐道:“去,唤长孙无忌、房玄龄、李勣、魏徵、萧瑀、马周、岑文本前来议事。”
内侍宦官施礼道:“喏。”
李世民则是又拿起手中的奏疏,读着上面的文赋。
读完之后,不免感慨道:“好一句,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
“承乾呀承乾,你当真是让朕刮目相看!”
可以说,这一句话完全就是契合了他此前所言的‘以史为镜,可以知兴衰’。
整篇文赋,唯有最后这一句话属于点睛之笔,读完之后,让人产生无限感想,也有一种深深地无力感。
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
我们熟读史书,想要从史书中得到教训,可到了最后,我们似乎从未在史书上得到过任何教训!
不一会儿。
长孙无忌等人到了。
李世民直接把太子李承乾所写奏疏递给了身边的内侍宦官,让其代为通传。
“此乃太子读书之心得。”
“朕读之,也是感慨良多呀!”
“诸卿也都看一看吧。”
长孙无忌接过来,打开一看,仅仅是读了开篇,就顿了一下,随即快速地看完,递给了身边的房玄龄。
他神色上看起来十分淡然,可心下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如此可为传世之文赋,竟然是太子所写?
他有如此高的文采吗?
为何此前没有见到过他有着如此高的文采?
读书十余日,就能把自己的才学提的如此之高吗?
那他们读了几十年,岂不是白读了?
长孙无忌首先就怀疑这一篇文赋是不是太子李承乾所作,甚至是不相信是太子李承乾所写。
那么……又会是谁?
同时,房玄龄看完,也是神色微微一变。
魏王李泰昨日进献了《括地志》。
今日,太子李承乾则是进献了这一篇《阿房宫赋》。
这般行为已经是很明显了!
就是要和魏王李泰相争,甚至是直接凭借着这样一篇文赋,让太子李承乾之名声盖过了魏王李泰。
好手段!
当真是好手段!
而这般手段,能是太子李承乾想得出来的吗?
魏徵看完,也是一样,面色淡然,心下却有着各种怀疑。
等到所有人看完之后,李世民幽幽地问道:“诸卿,你们对此事怎么看?”
怎么看?
长孙无忌对此不想发表任何意见。
魏徵则是率先施礼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太子读书有所得,写出如此佳作,此乃社稷之福也!”
毕竟,他既然支持嫡长子继承制,那就必须要在这时候坐实太子写出此文赋之名!
不能有半点儿怀疑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