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收回手,捧着纸杯喝了一小口已经温吞的红茶。
“而且,外面那些不守规矩的家伙,可不是一天两天就变成那样的。”
林恩耐心解释着,“你知道现在是什么年代吗?”
约翰摇了摇头,他对时间的概念仅仅停留在每天模拟灯光的亮起和熄灭。
“现在是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末。”
林恩指了指头顶那些看起来还有些笨重的监控探头。
“人类文明存在了成千上万年,只有近百年出现了科技大爆炸。但是,那些拥有力量的坏人,却已经存在了千年,甚至上万年。”
约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几千年?那他们肯定很老了。”
“是啊,很老,底蕴也很深。”
林恩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墙上,像是在讲一个悠长的故事,“在遥远的东方,那些会飞来飞去、一剑能劈开一座山的人,他们有自己的门派和规矩。他们靠着日复一日的打坐和修炼,积累了几百年的力量。而在欧洲,那些拿着小木棍的魔法师,他们躲在普通人找不到的城堡里,研究着厚厚的魔法书,传承了好几代人。”
林恩顿了顿,看着约翰认真的小脸,继续说道:“这些力量,是普通人需要花一辈子甚至几辈子去学习的。但是我们这里不一样。”
“我们有五号化合物。”约翰抢答道。
他虽然小,但在实验室里没少听那些研究员提起这个词。
“对,五号化合物。”
林恩叹了口气,“这就像是一条捷径。外面那些拥有超能力的大人们,喝下药水就能获得力量。但是这种力量很不稳定,而且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因为力量来得太容易,就觉得可以随便欺负普通人。这就是为什么外面现在那么乱。”
林恩没有说出口的是,如今的沃特公司在国际超凡者圈子里,其实也就是个暴发户的地位。
几十年前,沃特最拿得出手的英雄还是那个拿着盾牌到处乱砸的士兵男孩。
现在士兵男孩不知道死哪去了,上一代的英雄团队血债血偿也已经分崩离析。
如今活跃在外面那些所谓的超级英雄,大多数都是些为了拍电影、接广告而包装出来的花架子。
遇到真正传承了几百年的异人或者魔法师,经常被打得满地找牙。
正因为这样,沃特公司的高层才会陷入一种巨大的焦虑。
他们迫切需要一个能镇压整个时代的门面。
而这个门面,就是眼前这个还在喝着红茶、满脑子想着怎么打断别人腿的六岁小金毛。
“所以,约翰。”
林恩把空纸杯放在一边,双手搭在约翰的肩膀上,“你和他们都不一样。你不是喝药水变异的,你是天生就拥有超越所有人的潜力。在你还没有完全长大、没有学会怎么控制自己的力量之前,出去只会把事情变得更糟。”
约翰似懂非懂地垂下眼睛,看了看自己的手心。
“就像……小狗侠在学会咬人之前,不能随便乱跑,对吗?”
林恩被这个比喻逗笑了:“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你要耐心等待,等你足够强壮,而且脑子里装满了正确的规矩时,你才能推开这扇门,去告诉外面那些几百岁的坏人,到底什么才是正义。”
约翰用力点了点头,重新拿起一块积木,眼神变得比刚才更加专注。
同一时间,沃特公司地上一百层,总裁办公室。
宽大的真皮沙发上,坐着一个西装革履、神色冷峻的年轻黑人。
他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简报,眉头微微皱起。
这是年轻的斯坦·埃德加,目前沃特公司的一名高级副总裁,但明眼人都知道,他接管这家公司只是时间问题。
玛德琳站在办公桌前,面对着埃德加,脸上的表情比平时在实验室里还要严峻。
“旧金山的事情压下去了吗?”
埃德加放下简报,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公关部已经发了声明,宣称是一次地下天然气管道的连环爆炸。”
玛德琳快速回答,“另外,我们安排了玄色去灾区拍了几张协助救援的照片,算是把民众的注意力转移开了一点。”
埃德加靠在沙发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天然气爆炸。这个借口我们今年已经用了四次了。民众虽然好骗,但不是傻子。”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纽约繁华的街道。
“那些日本来的浪人,为什么要跑到我们的地盘上闹事?”
“情报部门查过了。”
玛德琳翻开手里的文件夹,“似乎是为了争夺一件从华夏流传出来的法器。那几个浪人和当地的一个异人黑帮起了冲突。我们的两个超级英雄试图去调停,结果被对方一道符咒炸毁了半条街,英雄本身也重伤进了医院。”
埃德加冷笑了一声:“调停?那是去丢人。我们的产品在那些真正的超凡力量面前,还是太脆弱了。五号化合物赋予的能力太单一,遇到那些手段诡异的家伙,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他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盯着玛德琳。
“实验室那边怎么样了?那个男孩。”
“发育得很完美。”
提到约翰,玛德琳的背脊挺直了一些,“他的各项身体指标每一天都在突破极限。力量、速度、防御,目前还没有看到上限。最重要的是,我们刚提拔了一个叫林恩的研究员负责他的心理疏导。现在看来,效果出奇的好。”
“哦?”埃德加挑了挑眉,“那个连其他研究员都不多看一眼的小怪物,竟然会听一个底层员工的话?”
“那个林恩似乎有一套自己的方法,他正在给约翰灌输一套很偏执的正义理念。”
玛德琳迟疑了一下,还是如实汇报,“虽然听起来有些幼稚,但男孩确实变得有纪律性了。”
埃德加沉默了片刻,随后微微点头。
“随便他用什么方法。只要能让那件武器听话,就算他教男孩去念经都无所谓。”
埃德加走回办公桌前,将那份旧金山的灾难简报扔进了碎纸机。
伴随着机器吞噬纸张的细微声响,埃德加的声音在宽敞的办公室里回荡。
“告诉那个叫林恩的,他想要什么资源公司都可以批。但在十年之内,我要看到一个无可挑剔的、能够在这个世界上建立绝对威慑力的祖国人。我受够了给那些拿剑和拿木棍的家伙擦屁股了。”
“明白,埃德加先生。”玛德琳点了点头。
地下实验室里,林恩冷不丁地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嘟囔了一句是不是空调温度开太低了,然后顺手从旁边的推车里拿出今天份的故事绘本。
约翰立刻扔下手里的积木,乖乖地凑了过来。
“今天我们不看小狗侠了。”
林恩翻开一本新书,封面上画着一个穿着披风的卡通小人,“今天我们来讲讲,当一个城市有很多坏人同时捣乱的时候,英雄应该怎么排队去打断他们的腿。”
约翰睁大了湛蓝色的眼睛,听得无比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