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涂完红药水,傻柱觉着下身那股肿胀劲儿消了些,可脸上还是烧得厉害。
“行了柱子,把裤子穿好吧。”
傻柱不敢吭声,只点点头,一把扯过裤子,三两下套好,系带的手都在抖。
胡铁花却没走,她四下扫一眼,挽起袖子,竟动手帮傻柱收拾起屋子来。一边收拾一边念叨:“柱子啊,你也是大小伙子了,婶子得说你一句——家里好歹归置归置,不然回头相亲,人家姑娘进门一瞧,哟,这男人邋邋遢遢不讲究,头一眼就把你给刷下去了。”
她把桌上散落的茶缸、碗筷拢到一块,灶台边的油瓶摆正,又转到床边,脱了鞋,盘腿上去,伸手就要叠被褥。
傻柱猛地抬起头:“婶子,别——”
话没落地,胡铁花手已经从褥子底下捞出一条毛巾。
“呦,柱子你还藏着掖着?婶子能干好……”
她话音一顿,皱了皱眉头。
鼻尖飘过一股说不清的味儿。她把毛巾凑近,使劲一嗅,愣住了。
随即,她脸也红了。
“柱子啊……”
她捏着那条毛巾,指尖僵着,不知该往哪儿放。
“你也太不讲究了。这、这玩意儿你用了不洗的吗?”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听不出是嗔怪还是别的什么:“一个大小伙子,也不知道爱惜点身体……”
傻柱本来臊得恨不能钻床底,一听这话,反倒把他混不吝的性子激起来了。
“要不是你们——”
他抬起头,话冲到嘴边,又噎住。
胡铁花看着他,“我咋了?”
傻柱把脸别到一边,耳根子红透了。
“要不是你们俩,不分昼夜的……我、我能老干这手艺活儿吗?我也知道不好,可天天听着你们……”
他说不下去了。
胡铁花全明白了。
她把毛巾叠起来,搁在床尾,手指攥了攥褥边儿。
“柱子,”她声音淡淡的,“你听得清清楚楚?”
傻柱没回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胡铁花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哎呦,羞死个人了……”
她拿手背贴着脸,烫得吓人。
“我还当你们城里房子隔音好呢,没想到……”
她顿一顿,不死心地问:“每次都听得清?”
“嗯。”
傻柱对着墙,声音闷在被子里。
“前天晚上,前半夜两回,十二点后一回。早上起来又是两回。”
胡铁花不吭声了。
她垂着眼,看着褥子上那朵洗褪了色的团花。
易中海属狗的,心头起了就要拽着她来。可每回来了,扑腾不了几下就完事,也不知天天灌的那些药汤子,都喝到哪儿去了。
过了好半晌,胡铁花脸上的红才褪下去些。
她开口,声音闷闷的:“柱子,你也知道……你一大爷现在为了要个孩子,人都魔怔了,我也是没办法。”
“知道。”傻柱闷声应着,眼睛盯着墙皮上一块翘起的灰,“我这不也忙活着相亲么?等我娶了媳妇,就好了。”
“相亲?”胡铁花一下来了精神,“找的哪家的姑娘?”
“别人介绍的。”傻柱往床头靠了靠,“原先说个城里的,人家张口要二十斤棒子面。我寻摸了半个月也没淘换着,事儿就黄了。后来媒婆又给说了一个,约好这周末见。”
他顿一下,抬手摸了摸脸,触到那几道结痂的血印子。
“估摸着去不成了。”
“咋去不成?”胡铁花追问道。
傻柱指指自己脸,没好气地:“您瞅瞅,都这副德性了。人家姑娘见了,还能相上我?”
胡铁花顺着他的手看过去,那三道血痂从左眉骨斜拉到颧骨,在灯下格外扎眼!
“……柱子,今儿这事,是婶子对不住你。”
傻柱摆摆手,扯出一个笑:“算了。兴许那姑娘跟我也没缘分。”
胡铁花抬眼看他:“柱子,你们家……就你跟雨水俩人?”
傻柱顿一下。
“算是吧。”
“啥叫算是呀?”
傻柱往后一仰,靠着墙:“我有个不着调的爹。早几年撇下我跟雨水,跑保定给寡妇拉帮套去了。”
“啊?”胡铁花捂着嘴,“还有这么不着调的人?”
“这事易大爷也知道。”傻柱看她一眼,“不信你回头问他。”
“别跟我提易中海。”胡铁花脸一沉,“老娘今儿叫人欺负成那样,他跟个缩头乌龟似的。明儿我就上街道办,跟他离了。”
“离了你去哪儿?”
胡铁花张张嘴,又闭上。
“……我回庞各庄。”
她说这话时,眼神闪了一下。
傻柱看着她,没接茬。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婶子,我们厂有个庞各庄的,前些日子家里捎信来,说那边都开始吃观音土了。您要是回去,怕不是得饿死。”
“要我说,您就跟一大爷凑合着过吧。好歹在这院里,还能吃上粮食。”
胡铁花没吭声,回去?回去叫人看笑话。易中海往后指不定怎么拿这事挤兑她,姑奶奶咽不下这口气。
“我不回去。”
她赌气似的往床里一挪,盘腿坐正了。
“我今儿就在你这儿睡。”
傻柱一愣。
“我这就一张床,您睡了,我睡哪儿?”
“那咱俩睡一张床。”
胡铁花脱口而出。
傻柱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这、这这……这合适吗?”
“有啥不合适的?”胡铁花撩起眼皮看他,声音倒稳住了,“我是你婶子。”
她顿了顿,瞅着傻柱那副张口结舌的窘样,不知怎的,方才那股堵在胸口的气竟散了些,压了压嘴角。
“我一个妇道人家都不怕,你个大老爷们怕啥?”
傻柱看着她。
灯影里,胡铁花脸上那点子戏谑半真半假,眼尾却还红着,是今晚哭过的痕迹。
他心一横。
“……那、那就睡。”
他把脸别开,“您一个女人都不怕,我一个大男人,还能吃了亏?”
傻柱说完,像是给自己壮胆似的,翻身下床,一把拉了灯。
屋里一下子黑了下来,他站在床沿,听见自己的心跳,也听见胡铁花的呼吸——比方才急了些。
他摸黑上床,掀开被子一角,躺下去。
两个人肩并着肩,隔着寸许的距离,谁也没碰着谁。
静!太静了。静得能听见被子里窸窣的衣料声,听见窗缝漏进的风声,听见对方胸腔里擂鼓似的心跳。
傻柱不知道自己是几时睡着的,迷迷糊糊里,他做了个乱七八糟的梦。醒来时,屋里还是黑的,大概是半夜了。
他觉得身上压着什么——沉甸甸的,温热的。
他睁开眼。
胡铁花的脸近在咫尺,睡梦里眉头舒展,呼吸匀停,一缕头发散在他肩窝里。
傻柱的心跳骤然快了。
他想起白天,那只胳膊肘无意撞上的那团柔软。那触感像烙铁,烫过一下,余温至今没散。
他慢慢地、慢慢地伸出手。
指尖探进被子,探过两人之间那道窄窄的缝隙,探到那片温热的起伏。
刚碰上。
胡铁花醒了。
她没动,也没出声,只是睁着眼睛看他,黑暗里,那双眼亮得像浸了水。
“柱子……”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要干什么?”
傻柱张了张嘴,喉咙像塞了团棉花。
胡铁花看着他这副模样,忽而眼角弯了一下。那笑意极淡,一闪就过,却把方才那点子慌都盖了过去。
“敢做不敢说是吧?”
她这话说得轻,尾音却软软地翘起来。
傻柱脑子里那根弦,“嘣”的一声,断了。
他把手摁下去。
“……舒服不?”
“……舒、舒服。”
“还想不想——再舒服一点?”
傻柱不知道该怎么答。
黑暗里,胡铁花的手探过来,在他腰间顿了一下,然后轻轻往前一带。
“下面……还疼不疼?”
傻柱咬着后槽牙。
其实还疼,肿虽消了些,碰着还是针扎似的。
“不疼了。”他说。
等天亮透时,两个人都沉沉睡过去了。
傻柱这一觉睡得死沉。
等他猛地惊醒,一看窗外的日头,心里咯噔一下——坏了。
他连早饭都没顾上吃,一路小跑奔去厂里,还是迟了二十分钟。
食堂主任堵在门口,叉着腰骂了他整整一刻钟。从工作态度骂到阶级觉悟,从阶级觉悟又骂回个人作风,唾沫星子溅了他一脸。
傻柱垂着脑袋挨训,一声没吭。
主任骂累了,一挥手让他进去。他转身走了两步,主任在后面又骂了一句什么,他没听清。
他听见的是另一句话。
“下面还疼不疼?”
他嘴角压不住,往上弯了一下。
食堂主任看着他那副表情,一时竟忘了接着骂什么。
——这小子,挨骂还挨出甜头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