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所里,所长亲自坐镇,和王干事一起审问。贾张氏是第一个被带上来的——裤子还湿漉漉的,嘴角哆嗦着,话都说不利索:
“领、领导,真不是我们干的……我没、我没……”
“张翠花,”王干事一拍桌子,“我问你,你出来以后就看见王彩香吊在那儿了?”
“对、对……”贾张氏点头如捣蒜,“我一出来,就看见门口挂了个东西,走近才看见是王、王彩香……她就在那儿挂着,舌头耷拉老长,头发披着,脸上——”
说到这里,贾张氏越说越怕,眼睛一翻,又晕了过去。
旁边的公安赶忙上前摇晃,却怎么也叫不醒。所长看了看她的眼皮:“应该是真晕了。小王,去弄盆水来。”
另一个公安快步出去接了盆水,“哗”地泼在贾张氏脸上。贾张氏一个激灵醒过来,却开始胡言乱语:
“别、别杀我!王彩香,你去找秦淮茹吧……不是我干的,我没杀你……老贾呀,你别来抓我啊!”
她坐在椅子上拼命挣扎,仿佛眼前真有鬼影:“王彩香,你别过来!你儿子是你公公打死的,不是我……别过来啊!”
说完,头一歪,又晕了过去。
这次再怎么泼水也不醒了。没办法,公安只好把贾张氏送到了医院。大夫检查时,她又醒过来,可一看见穿白大褂的,就又嚷嚷起来:“王彩香饶了我……我再也不敢了……”
大夫仔细检查了好一会儿,放下听诊器,对王干事和所长说:
“她应该是吓破胆了……神志不清了。”
没办法,王干事只好把贾张氏留在医院,还留了两个公安守着——一个人还真摁不住发疯时的她。
回到派出所,两人又把秦淮茹叫了上来。
秦淮茹到底胆子大些,虽然也怕得厉害,但话说得清楚:她和婆婆一整晚都在屋里睡,门是从里面反锁的,婆婆没出去过——出去了她肯定能听见。
去贾家门外调查的公安回来汇报:没发现外人痕迹,王彩香应该是自己吊上去的。
去王彩香院里查访的公安也说:王彩香昨天出门时神态正常,还跟人说去找了个临时活干。可问了一圈,根本没发现她在哪儿干活——大概率是说谎。
“所以,王彩香大概率是自杀。”所长沉痛地总结。
接二连三两条人命,可正儿八经的凶手……
他捶了捶桌子:“王干事,你们街道办的工作,得好好抓一抓、做细一点!这接连两起案子,都是你们工作没到位导致的!”
王干事被训得满脸通红。
可她又能有什么办法?
最终,灰头土脸的王干事领着秦淮茹,还有老谢两口子,走出了派出所。她看了一眼三人,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都回去吧。晚上通知院里的人,今儿开全员大会,每家必须来人,没有正当理由不准请假。”
老谢两口子一脸木然,秦淮茹只好硬着头皮应下来。
王干事随后径直回了街道办。刚进门,电话就响了。一通劈头盖脸的训斥后,她几乎欲哭无泪——本来还指望今年辛辛苦苦干下来,能把处分取消,没想到临到年底,又是一记闷棍。听区里的口气,这回处分怕是又跑不了了。
“虱子多了不痒。”王干事心里突然冒出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念头,“爱谁谁吧!大不了回家带孩子,反正我男人的工资也饿不死我。”
张二河在厂里正摸着鱼,门突然被推开,抬头一看,是吴谦。
“二哥,出岔子了。”
张二河脸色一肃:“你出什么岔子了?”
“那女的……就是老谢家儿媳妇,她……自杀了。”
“自杀?怎么回事?”张二河站了起来。
“二哥,你这两天不在院里。老谢那个孙子因为跟贾家孩子争馒头的事吵了一架,老谢气不过,把孙子打了一顿。结果那孩子半夜不知道怎么的,竟钻到贾家门口的尿桶里……淹死了。孩子他妈气不过,直接在贾家门口上了吊。早上刘攀来找我,说人已经没了。”
张二河缓缓坐下,心里一阵发闷。他确实想过利用王彩香报她被举报的仇,可万万没想到会闹出人命,尤其没想到田娃那孩子……
他点上一支烟,沉默了很久。烟快烧完时,才低声说:“谦儿,我是不是做错了?”
“二哥,这事不怪你,是我没办好。”
张二河摆摆手:“不怪你。你先去吧,让我自己静一静。”
吴谦还想说什么,见他神色低沉,最终没开口,悻悻地退了出去。
张二河一直在办公室抽烟,坐到下班。
院子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今晚必须回去。刚到大门口,就碰见刘光天。
“二河叔,今晚街道办通知开全员大会,每家必须出个代表。”
“行,光天,我知道了。”张二河扔给他一支烟,“这两天我不在,你给我说说情况。”
刘光天叹了口气:“那天秦淮茹家突然蒸了二合面馒头。棒梗那小子拿着馒头在前院绕了一圈,估摸是想找娇娇显摆,可您不在,他就去了中院。后来不知道怎么,他跟田娃起了争执——棒梗说是田娃抢他馒头,田娃说是棒梗扔地上不要了他才捡的。两边就吵了起来。老谢气得要动手,贾张氏和秦淮茹却嚷嚷着老谢欺负孤儿寡母。老谢就把火全撒在田娃身上……”
说到这里,刘光天眼里闪过一丝恼恨——他自己也是这么被打大的。
“老谢这畜生,抢了自己儿子的工位不说,大半夜还把孙子扔外头。我估摸田娃是被打懵了,迷迷糊糊竟钻到尿桶里淹死了……王嫂子听说这事,转天就在贾家门口上了吊。
我出来得晚,人已经从梁上放下来了,远远瞅了一眼,舌头吐得老长……不瞒您说二河叔,我看了都心里发毛。您说这院里怎么畜生这么多?一个二合面馒头,吃了能成仙不成?还有老谢,简直是个老畜生!抢了田娃他爸的岗位,不好好照顾孙子,还把粮食往乡下送,害得田娃吃不饱。我看他往后怎么有脸见他儿子!”
“行了光天。”张二河拍拍他肩膀,“以后对光福好点。你现在已经跟刘海中脱了关系,好好把日子过下去。”
“知道了,二河叔。”刘光天忽然朝张二河鞠了一躬,“谢谢您。”
“这又咋了?”
“二河叔,田娃这事出了,我才想明白……要是当初没您帮我出面,田娃的今天,说不定就是我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