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子!”谢家老太婆见自家老头被一脚踹回来,连忙扑了过去。好在大狗哥下手有分寸,老谢除了喘气粗些,倒没大碍。
老太婆转头瞪向王彩香,骂道:“你个不要脸的小婊子!再怎么说,他也是你公公,你这不孝的畜生,竟敢让姘头打他!我要找街道办,我要报派出所!”
“不用了。”一个声音从院外传来,紧接着,满头大汗的前王主任——如今的王干事,领着两个派出所民警匆匆进来。
原来,刘攀一群人拥进95号院时,旁边院子的人见势不对,直接跑去街道办报了信。正好遇上值班的王干事,一听95号院可能出事,她赶紧拉上两个公安赶了过来。
一进院看到有人倒地,公安先是皱起眉,随即认出了刘攀,沉声问道:“刘攀,你怎么又来了?上次的事不是说好了调查吗?你今天又来欺负闫家人?”
这话问得没头没脑,毕竟院里的闫埠贵一看大狗哥来了,早顾不上看热闹,赶紧把家人叫回了屋,院里哪还有姓闫的。
大狗哥往前一步,陪笑道:“公安同志,您可冤枉我了,我今儿真不是来闹事的。”
“不是闹事你来干什么?”公安厉声质问,“又要帮谁出头?”
“不是出头,是讨说法。”大狗哥赶紧指向王彩香,“这是我们院的街坊,她儿子被前公公婆婆虐待,我们院里人气不过,就陪她来问问清楚。您看——”他把田娃从王彩香身后拉出来,“这孩子瘦得只剩个大脑袋,那姓谢的两口子自己吃得溜光水滑,对亲孙子往死里饿,这是人干的事吗?”
吴谦也悄摸凑到张二河跟前,小声解释:“二哥,真不是我特意找他。我今天找到王彩香,才发现她跟大狗哥住一个院。他一听这事,非要自告奋勇出面,拦都拦不住。”
“真不是你找的?”张二河仍有些怀疑。
“千真万确!”吴谦急得差点赌咒。
那边大狗哥还在嚷嚷:“大伙看看,这叫人吗?虎毒还不食子呢,这俩老东西连畜生都不如!人家当妈的上门问问孩子情况,他们倒打一耙,还有天理没?”
“胡说!”老谢总算缓过气,梗着脖子喊道,“谁虐待田娃了?现在粮食定量都减了,我们家就我一个人有定量,我都是省着自己的口粮给他吃!你看看院里哪个孩子不瘦?”
这话倒有几分道理,眼下粮食紧张,孩子大多瘦弱。可王彩香根本不认:“行啊,老东西,既然你这么说,那也别怪我不给你留脸!我问你,上个月你领了定量,把一半送哪去了?”
老谢脸色明显一慌:“你……你管不着!”
“好。”王彩香转头朝院里围观的人鞠了一躬,“大伙都来评评理。这所谓的公公,其实比畜生还不如!大伙也知道,我男人死了以后,厂里本来让我顶岗,可他跑到厂里死命闹,逼着厂里把岗位给了他!
这我也就不说啥了,可厂里原本打算让我顶岗后,把田娃转成城市户口,到时候孩子也能有定量。他抢了岗位也行,好歹对田娃好点啊?可现在粮食这么紧张,他每个月领的定量,那是我男人拿命换回来的!他倒好,悄悄把一半定量送回村里,养他那一大帮子人!”
她搂过田娃,呜咽着哭起来:“可怜我的田娃,一天就吃半个窝头。今天孩子实在饿得熬不住,才跑去找我。我一问才知道,他天天就靠这半个窝头撑着,这么大的孩子,哪够啊?你要是养不活,就把田娃给我,把我男人的工位还给我,我自己养!你不是喜欢养你那大儿子吗?你们两口子回乡下养去!”
她抹了把泪,语气坚定:“我今天来,不光是为田娃讨公道,话就撂在这——你们不找街道办,我也要找!必须把属于我男人的工位要回来!”
“放屁!”老太婆先跳出来骂道,“那是我儿子拿命换来的工位,跟你有啥关系!”
“那也是我男人,是田娃他爸!”王彩香毫不示弱地顶回去。
“我儿子死了,你就跟我们家没关系了!”老太婆吼道。
“谁说的?”王彩香看向一旁的王干事,“王主任,咱国家不是有妇女儿童保护的规矩吗?我听妇联的干事说过,男人死了,留下的东西,我和孩子该有一份!”
王干事听得头大,赶紧打圆场:“你们这事牵扯到岗位,确实重大。要不这样,今天先散了,回头我给木材厂打个电话问问,到时候你们再过来处理?”
“不行,今儿这事必须给个说法!”大狗哥一看王干事想和稀泥,当即嚷嚷起来。
“刘攀!”前王主任瞪了他一眼,大狗哥却毫不示弱:“怎么着?王干部还不允许咱老百姓说话了?国家都允许咱说话,你难道比国家还大?”
“没、没有……”王干事本想呵斥,没想到刘攀随手就扣了顶大帽子,吓得她赶紧摆手。可眼下木材厂已经下班,她确实有些为难。
“没事。”张二河自告奋勇,“我现在开车去木材厂,那边有值班的,我把他们领导接过来。”
王干事幽怨地看了张二河一眼——你都成轧钢厂采购科的科长了,怎么还这么爱凑热闹?
等张二河把木材厂的领导接来,已经是一个小时后。几位领导也是一脑门子官司,老谢这事,厂里之前已经开过好几次会,最后还是被他撒泼打滚缠得没办法,才把岗位给了他,没成想这才多久又闹出乱子。
到了院子里,两边果然各执一词。老谢一口咬定岗位是儿子的,自己已经顶岗,坚决不还;王彩香则哭着喊着,说那是男人拿命换的,本就该留给她们娘俩,以前是自己不懂法才被钻了空子,木材厂的领导也有责任,要是不给说法,她就去妇联告状,让领导们也别想好过。
张二河凑到吴谦身边,低声问:“这就是你的办法?”
“对啊,二哥,怎么样?”吴谦挺得意,“我找人给王彩香递了话,说她这情况可以找妇联求助。她本就活不下去,一听能要回男人的岗位,当时就同意了。中午我让人把田娃接出去,王彩香跟孩子一说,孩子想妈妈,自然就跟着走了。”
张二河没吭声,只是冲他挑了挑眉,竖了个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