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早上,易中海正在堂屋打的地铺上睡着,就被易老蔫一声大喝惊醒。他赶忙披上衣服起来。
“二叔,咋、咋的了?”
“二狗子,这天都大亮了,你还不做早饭,是成心想饿死你二叔二婶?”易老蔫站在门口,嗓门大得直嚷嚷。
“没有没有,二叔,我昨儿没睡好,起迟了。您稍等,我这就去做。”
易中海一骨碌爬起来,洗了手、刷了牙,就赶紧生火做饭。可惜他这些年被谭赛花伺候惯了,自己动手成了个半废,忙活了半天,连窝头的面都和不好。没办法,只好咬咬牙,出门买了三根油条回来。
一人一根油条吃着,易老蔫咂巴着嘴:“二狗子,还是你行啊,这四九城的日子是真不赖!”
易中海听得心里直突突:“二叔,我也不是天天吃这个……主要是昨儿赛花在后院陪龙老太太,我这才……”
“啪!”易老蔫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她伺候龙老太?反了天了!她一个嫁进易家的女人,公婆伺候不上——你二婶小时候没照顾过你?生恩哪有养恩大!你不让她伺候你二婶,反倒去伺候个不相干的老婆子?”
“二叔,我不是这意思……主要是家里住不下,才让她去后院……”
“你家不是两间房吗?把隔壁收拾出来,你跟你媳妇搬过去住不就行了?”
易中海傻眼了——按说不是该收拾出来给老两口住吗?怎么倒成了自己搬出去?
可事到如今,他哪敢反驳。昨晚龙老太就说了,现在千万不能背上“不孝敬长辈”的名声,不然以后在院里谁还听他的?张二河把易老蔫弄来,摆明了就是要坏他名声。他易中海无论如何也得把“孝子”这块招牌撑下去。
“……得,二叔,我今儿早点下班,带几个徒弟过来收拾。收拾好了,晚上我就搬过去。”
“那就行。”易老蔫点点头,又问,“那中午咋吃?”
“中午……我让赛花过来给您做窝头、炒菜。”
“行吧,二叔也不是挑嘴的人,窝头就窝头。”
易中海赶在上班前,又跑到后院跟谭赛花说了一车好话,谭赛花才勉强答应中午过来做窝头。结果到了晌午,易老蔫的媳妇一顿刻薄话,又把谭赛花说得哭着跑了。易老蔫朝自己媳妇挑了个大拇指,老太太转身接过面盆,自己动手做了起来。
晚上,易中海带了车间里两个年轻徒弟回来帮忙收拾屋子。刚进院门,就看见易老蔫站在那儿。
“二狗子!”
“哎,叔……”易中海凑上去,压低声音,“叔,这么多人呢,您就别叫我小名了行不?叫我‘中海’就成。”
“行,知道了。”易老蔫点点头,转过身却扯开嗓门,“二狗子!你这媳妇可真是不像话!今儿做窝头,你二婶看她有点浪费,刚说两句她就甩脸子走了!还得是你二婶强忍着不舒服给我做的饭!你这娶的什么媳妇?赶紧休了算了!”
易中海听得直拍脑门——自己这二叔二婶,跟谭赛花难道是八字相克?才两天就干了好几仗。
正发愁呢,张二河推着自行车进了院。易老蔫眼睛一亮,赶紧凑过去:
“好兄弟!这、这是洋车子吧?”
“是呀,老哥哥没骑过这玩意儿?”
“我哪骑过?以前摸都没摸过!”易老蔫看得眼热。
“嗨,这玩意儿现在也不值钱了。”张二河说着,瞥了易中海一眼,“易中海——呸,二狗子现在可是高级师傅,手里肯定有票。你让二狗子买一辆孝敬孝敬你,回头你骑着在胡同里一转,别人问起来,你还能夸一句‘我侄子孝顺’!”
他走过去,拍了拍易中海的肩膀:“二狗子,你说是不?”
易中海手上青筋都暴起来了。张二河往后一退:
“咋了二狗子?我瞅你这模样像是要打你叔?来来来,伸过头来给你打一下!”
易中海真恨不得一拳砸过去,可想起龙老太的话,只能强压怒火:
“二、二河叔,我哪能打您呢……”
张二河心里暗骂:这狗东西还真是能屈能伸!
“好好好,既然你是个孝顺的,那就记着——回头给你亲叔买辆自行车!”
易中海脸一僵:“二河叔,我可不像您……我在车间这么多年,一直没分到过票,这自行车怕是买不了。”
“我当多大事呢!”张二河一拍他肩膀,把他拍了个趔趄,“巧了!你二河叔前段时间帮厂里弄了点东西,李副厂长奖励了我一张自行车票!既然你要,叔也不多要——80块钱,票你拿走,回头给我老哥哥推辆车子来就行!”
易中海顿时语塞。
张二河朝易老蔫使了个眼色。易老蔫立马翻脸:
“易中海!哦,二狗子!老子含辛茹苦把你养到十几岁,现在让你孝敬一辆自行车都不愿意?我好兄弟都说了给你弄票,你还推三阻四!你是不是不打算孝敬我了?!”
易中海看着院里越围越多的人,只好打落牙齿和血吞:
“……二叔,我、我是高兴糊涂了!买!买!二河叔,您稍等,我这就拿钱去!”
“好!”张二河朝屋里喊,“关雪!关雪!”
张娇从门里探出头:“咋了爸爸?”
“乖娇娇,去告诉你妈,让她把咱家那张自行车票拿过来,给你易大哥。”
“爸爸,易大哥是谁呀?”
“就、就是你易大哥呀!”张二河指了指易中海。
张娇瞅了一眼满脸褶子的易中海,小脸一皱:
“爸爸,这易大哥这么大岁数,还要我叫他大哥呀?”
院里不知谁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紧接着,低低的哄笑声像水波一样荡开。易中海站在那儿,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张二河瞪了闺女一眼,却藏不住嘴角的笑意:“小孩子家家的,问这么多干啥?”
正说着,西厢房门开了,关雪挺着肚子走出来:“二河,是这张票吗?”
“对,就是李厂长给的那张。”
旁边的易老蔫看得傻了眼——这仙女似的人儿,就是自己好兄弟的媳妇?
“来来,关雪,我给你介绍介绍,”张二河拉过关雪,“这是我拜把子的大哥,你跟着叫‘易大哥’就行。”
“易大哥。”关雪点了点头,轻声打招呼。
易老蔫回过神,抬手就拍了易中海一巴掌:“还愣着干啥?快去跟你婶子手里把票接过来!没看见你婶子挺着肚子不方便吗?”
易中海耷拉着脑袋,挪到关雪跟前,伸手就要拿票。
“啪!”后背又挨了一下。
“没规矩的东西!接长辈的东西是这么接的吗?双手!”
易中海被满院子目光盯着,强忍着不适,双手毕恭毕敬地接过关雪手里的票,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谢……谢谢婶子。”
关雪抿着嘴,轻轻笑了。
易中海攥着票,转身逃也似的钻进中院。今天这一出,明天保准传遍全厂——这人,可真是丢到姥姥家了!
他咬着后槽牙,心里狠狠咒骂:
张二河,你不得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