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我了……是,该我了。”
朱守谦说着看了一眼朱雄英,却见朱雄英只是在拨弄手上的茶杯,丝毫没有看自己的意思。
“那个……”
“这个……”
“我的具体情况,跟曹国公差不多。”
“太孙,不过,我比曹国公大几岁,火气比他更旺,更难克制住自己。”
“不过,既然被抓到了,那我也认罚。”
两个人都表明了态度。
朱雄英看了一眼,一直站在旁边的张昺。
“张大人……”
“臣在。”
“你说,该怎么罚。”
“太孙殿下,靖江王,与曹国公二人,正值年少,犯了这些错,臣觉得训斥一番即可。”张昺缓缓说道。
“不行,必须罚。说……”
“按照律法的话,是要杖刑六十。”
“好……来人,拉下去打。”朱雄英冷声道。
这一声,可把李景隆,朱守谦两人吓住了,这要是打六十棍,他们可真的要丢掉半条命啊,这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朱雄英这话刚说完。
门外的士兵刚刚进入正厅。
道承便急忙上前一步,躬身道:“殿下,曹国公与靖江王身担护卫重任,若是这六十棍全打完了,接下来如何陪着殿下再去西安、再去洛阳?正事不能耽误啊。”
张昺也反应过来,连忙躬身附和:“是啊殿下,太孙此行关系重大,护卫统领若被打得下不了床,路上安危谁来负责?求殿下三思。”
朱雄英面色依然冷着,看了看道承,又看了看张昺,沉默了片刻,像是在认真掂量这两人的话。
然后他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几分勉强:“好,你们二人说的确实有理……”
“不过,也不能一点都不打。先打十棍,就在这儿打,打完养好了出发。”
“到了西安,再打十棍,”
“到了洛阳,开封,都要打十棍……”
“剩下的四十棍等回到了应天,再打。”
朱守谦听着朱雄英的话,掰掰手指头:“哎,不对啊,太孙你算错了吧,这都八十棍了。”
李景隆侧头看向朱守谦,姓朱的在大明果然都是横着走的,这都到了这个关头了,还有闲心思算数,不过,也是啊,四个地方每个地方打十棍,回到应天打四十,这可不就是多了二十。
李景隆这边刚刚想通,朱雄英便直接给了答案。
“那二十是利息。拉下去,打……”
这个时候道承朝着外面摆了摆手,四个锦衣卫便将两人带了下去。
不多时,院子里便传来了棍子落在肉上的闷响,以及朱守谦,李景隆的叫喊声……
朱雄英没有去看,只是起身,对着道承说:“备马,去燕王府。”
“是,殿下。”
李景隆能想到的事情,朱雄英当然也想到了。
他很生气。
李景隆,朱守谦两个人确实犯了错,但……他代表的是朝廷的脸面,还有自己的脸面。
这才来第一天,这可不就是一个下马威。
朱雄英翻身上马,带着道承和几个锦衣卫,径直朝燕王府的方向去了。
马蹄踏在北平城的长街上,北风迎面扑来,吹得他的披风猎猎作响。
他当然知道,这件事他的四叔未必知情。
朱棣这个人,性烈如火,若是真想收拾朱守谦,断不会用这种阴招,可不管他知不知情,这件事的根,都在燕王府。
即便是他手下的人没有经过他的同意把事办了,这口锅,也得他朱棣来背。
到了燕王府门前,朱雄英翻身下马,让人通传。
此时燕王府内,张玉正拉着朱能,在侧院的一间耳房里低声说着话。
张玉把昨夜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说话的时候,喜笑颜开的。
朱能听完,脸色却变了。
“你这不是惹下大祸了吗?”朱能压低声音,急切里带着几分责备。
“惹什么大祸?我又没有陷害他们,我也没有拉着他们去。他们自己去暗门子,那是他们自己往坑里跳。”
“我只是派人告发了而已,大明律令写得明明白白,私娼暗门子,禁的就是这种勾当。我告发,有理有据,怕什么?”
朱能急得直拍大腿:“你糊涂!他们是普通嫖客吗?那是靖江王和曹国公!是朝廷派下来办公差的!”
“太孙带着他们替陛下考察迁都,是奉了旨意来的。你头一天就把太孙的人送进大牢,这算怎么回事啊。”
“这件事往小了说,不过是两个纨绔狎妓被抓,没什么大不了。”
“可往大了说,这就是咱们燕王府给太孙使绊子,殿下也脱不了干系,藩王的部将,去举报太孙的人,这是什么?”
“这是打太孙的脸。打太孙的脸,就是打朝廷的脸。一个藩王,不给朝廷脸面,这……”
张玉那张粗犷的脸终于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忽然发现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家将匆匆跑来,在门外禀道:“张统领、朱统领——太孙殿下来了,王爷让你们去前头。”
朱能看了张玉一眼,那目光分明在说:你看,算账的来了。张玉把牙一咬,站起身来,大步朝外走去。
朱棣听到通传时,正在书房里翻看辽东的军报。
他愣了一下,昨儿个不是刚见过面吗?
这大早上又来,难道是想来吃晚饭?
他抬头看了看窗外明晃晃的日头,自己都被这个荒唐的念头逗得哼了一声。
他放下军报,整了整衣冠,大步朝府门外走去。
府门大开,朱雄英正站在石阶下,背着手,脸色沉得能拧出水来。
他见了朱棣,既没有躬身,也没有抱拳,只是那么站着,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朱棣稍愣片刻,等了一息,见朱雄英丝毫没有先行礼的意思,心里头那股子不对劲便更浓了。
他顿了顿,双手抱拳,微微欠身,声音洪亮而端正:“见过太孙。”
朱雄英点了点头,也不寒暄,径直往府门里走去。
朱棣皱着眉,跟在他身后……一百个不对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