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被宠坏的二小姐胸口剧烈起伏，显然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极大的挑衅。
她一挥手，就要让手下的婆子去抢人。
“都给我退下！把他给我拖回去！”
亲卫们纹丝不动。
秦良雪终于缓缓抬起头，眸子里没有半分波澜，仿佛看穿了秦稚叔所有的色厉内荏。
她将暖炉轻轻搁在案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杀。”
一个轻飘飘的字眼，却带着冷酷。
刀光乍起。
一颗头滚落在雪地里，鲜血瞬间染红了一大片白雪，正好滚到秦稚叔的鹿皮靴前。
秦稚叔尖叫一声，脸色煞白，连连后退，险些跌坐在地。
“你……你……”
秦良雪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这个骄纵的妹妹，语气冰冷。
“国公府的规矩，不是给你用来护短的。”
“再敢踏进正院半步，连你一起罚。”
远处游廊的阴影里。
汪元和梁山并肩站立，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梁山喉结剧烈滚动，压低的声音里透着狂热。
“乖乖……大小姐这手段，活阎王见了都得绕道走！”
很快，清洗彻底拉开帷幕。
几十个被查出与偷盗、倒卖有牵连的下人、护院，全被押送到了外院的练武场。
没有审判，没有辩解。
杖击声响彻云霄，伴随着骨裂声，直到满地的人再也没有一个能喘气的。
血腥味足足飘了三天都没有散去。
梁山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双眼放光，满脸解气。
“该！”
“这帮杂碎，平日里仗着有几个臭钱，连咱们这些护院都不放在眼里。剑走偏锋，就该落得这个下场！”
汪元双手拢在袖子里，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几辆运送尸首的板车碾过雪地，留下一道道车辙。
他的心底，却没有半分轻松。
真的结束了吗。
汪元转身走向马房，在转角处拦住了正准备去换防的孙凯。
他不动声色地递过去一个小酒壶。
“孙哥，这几天动作这么大，少爷院子里那边，可曾揪出什么首恶。”
孙凯接过酒壶，拔开塞子猛灌了一口，哈出一口白气。
“哪有什么首恶。”
“除了早先拿下的那个孙嬷嬷，少爷院子里连个生面孔都没查出来，干净得很。”
汪元的眉头不着痕迹地微微一皱。
太干净了。
一个能布下连环局，怎么可能只安排一个管事和一个嬷嬷。
那条隐藏在最深处的毒蛇，绝对还盘踞在国公府的某个角落，冷冷地吐着信子。
日子，在这肃杀中一天天滑过。
汪元的生活变成了极度枯燥的三点一线。
训练，巡视，休息。
他疯狂地压榨着自己的每一分体力，铁浮屠的熟练度在面板上以一种令人咋舌的速度稳步攀升，气血越发浑厚。
出了正月，积雪消融。
但秦耀的院子里，却彻底陷入了沉寂。
小少爷油尽灯枯了。
秦良雪请来了京城里最好的国手名医，甚至连宫里的太医都悄悄来看过。
皆是摇头叹息。
病入膏肓，神仙难救。
如今的秦耀，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只能靠着千年人参吊着最后一口气。
偶尔路过那座死气沉沉的院落，汪元听着里面传出的咳嗽声，心中忍不住生出惋惜。
生在钟鸣鼎食之家，却连活下去都成了一种奢望。
但惋惜归惋惜，汪元脑子里盘算的，全是自己的退路。
靠山山倒，靠水水流。
主家风雨飘摇，他一个签了死契的三等护院，就是炮灰中的炮灰。
想要掌控自己的命，就必须往上爬！
内院的二等护院。
那是他目前唯一能抓得住的机会。
二等护院不仅能接触到更高深的武学，还能摆脱这些杂活，真正拥有一定的自保之力。
自己现在的实力，够不够去抢一个名额。
演武场一角，尘土飞扬。
两把未开刃的雁翎刀重重撞在一起，火星四溅。
汪元只觉虎口一麻，身形借力疾退三步，刀背贴在小臂上，稳稳卸去了那股霸道的蛮力。
对面的孙凯大口喘着粗气，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热汗，眼神里满是震惊。
“你小子……这几天气力怎么长得这么邪门！刚才那一刀，老子险些没压住！”
汪元收刀入鞘，平复着体内翻涌的气血，随手抛给孙凯一条布巾。
他紧盯着孙凯的眼睛，目光灼灼，直奔主题。
“孙哥，内院现在缺人。以我现在的身手，能不能去争一争二等护院的名额。”
孙凯擦汗的动作一顿。
他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汪元，随后无奈地摇了摇头，发出一声苦笑。
“兄弟，你把国公府想得太简单了。”
他将布巾狠狠砸在木桩上，压低了嗓门，语气里透着残酷。
“二等护院，那是主子们的心腹！”
“凭身手？你功夫再好，底子不干净，没有内院的管事点头，没有主子开恩，你连二等护院的门槛都摸不到！”
孙凯拍了拍汪元的肩膀，眼中闪过悲凉。
“现在这节骨眼上，大小姐疑心极重，谁敢提拔外人。”
“想晋升？”
“绝无可能！”
训练继续。
木刀狠狠劈在半空，撕裂冷风。
孙凯连退五六步，一屁股跌坐在沙地上，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直往下淌。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死死盯着对面那个收刀而立的少年，宛如看着一头披着人皮的凶兽。
太快了！
他每天陪着汪元喂招，眼睁睁看着这小子的气力、反应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速度飙升。
那套粗浅的铁浮屠，硬是被汪元练出了一股子惨烈的杀伐气。
汪元抛过一块麻布。
孙凯胡乱缠住流血的手掌，仰起头，眼神里再没了之前的轻视。
他压低嗓音。
“我算看明白了，你小子是铁了心要往上爬。”
孙凯单手撑地站起身，凑到汪元耳边。
“少爷若是熬不过去，咱们这帮人连个挡风的墙都没有，迟早被那帮吃人的豺狼生吞活剥。你心里有成算，哥哥不拦你。”
他反手握住汪元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一个月后的内院大比，去试试！以你现在的身手，未必没有一拼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