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外。
汪元手按雁翎刀柄,紧紧跟在马车右侧,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暗巷和街角。
脑海深处,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微光悄然闪过。
【铁浮屠熟练度+1,当前境界:初窥门径(小成)】
【感知力大幅提升】
一股滚烫的气血在四肢百骸间游走,硬生生逼退了深冬的严寒。
汪元不动声色地握紧了刀柄,手背上青筋暴起。
另一侧,梁山咬着后槽牙,手心里全是冷汗,腰板却挺得笔直。
他们的实力,比起几日前已经有了质的飞跃。
汪元眼神犹如鹰隼,死死锁定着四周的风吹草动。
今晚,谁敢把爪子伸向这辆马车。
他必定将其连骨头一起剁碎!
这一路,连个鬼影都没撞见。
紧绷到极点的神经一旦松懈,疲惫感便立刻涌来。
正院里,灯火通明。
秦耀裹在狐裘里,虚弱地靠在暖榻上,眼角却带着几分满足的笑意。
他的手指从旁边的小木匣里拈起几个红封,递给身旁的管事。
“大过年的,都沾沾喜气。”
梁山手里捏着那个红封,连连磕头谢恩。
小少爷出手,向来阔绰。
深夜。
汪元裹紧了羊皮袄子,踩着满地碎雪巡完最后一圈院落,推开自己那间偏房的木门。
屋内炭火微明。
粗糙的木桌上,静静躺着一个封子。
汪元眼底闪过错愕,伸手捏起。
很沉。
足足三两碎银。
对于他们这种拿命换口粮的三等护院来说,这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横财。
“汪哥,回了!”
门帘一掀,梁山嬉皮笑脸地钻了进来。
他左手拎着一壶烧酒,右手端着两碟卤肉和花生米,眼角眉梢全是遮掩不住的喜气。
“少爷赏的钱,我都拿去换了这些好货。今晚除夕,咱兄弟俩也过个肥年!”
烈酒入喉。
几口下肚,梁山的眼珠子就开始泛红。
他灌了一大口酒,重重放下酒碗,眼泪决堤而下。
“汪哥……我梁山是个粗人,脑子笨,胆子也小。”
他揪住汪元的袖口,鼻涕眼泪抹了一脸。
“要不是你带着我,护着我,我脑袋早就搬家了!哪还能坐在这儿喝着小酒、拿着赏钱!”
“你就是我亲哥!以后你指哪,我梁山就打哪,绝不含糊!”
汪元一把抽出被梁山攥得全是酒渍的袖子,满脸嫌弃地拍了拍。
“把你的马尿擦干净。真要报恩,明天早练给我多挥五百次刀。”
“好兴致啊,两个小兔崽子。”
门框处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冷笑。
梁山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酒碗差点砸在地上。
孙凯和赵疆拍打着肩头的落雪,大步跨过门槛。
两人皆是院里的老资历,。
“孙……孙哥,赵哥!”
梁山舌头直打结,手忙脚乱地想把酒壶往桌下藏。
“行了,别藏了,那劣酒味儿我在院门外都闻着了。”
孙凯随手拉了条板凳坐下,从怀里摸出两个空碗。
他抓起酒壶,给自己和赵疆满上。
“今儿个除夕,小少爷高兴,咱们也跟着喘口气。只此一晚,权当瞎了眼。往后再让我撞见你们当值偷饮,腿打折!”
话音刚落,孙凯端起酒碗,仰脖一饮而尽。
赵疆咧嘴直乐,抓起一块卤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嚼着。
“还是这玩意儿解馋!”
四人围坐一桌,气氛逐渐热烈。
酒意上涌,孙凯那张常年冷厉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抹追忆。
“你们这帮生在府里、卖进府里的小崽子,哪知道外头的天有多大。”
他摩挲着粗糙的酒碗边缘,眼神渐渐飘远。
“想当年,哥哥我也是塞北草原上一匹野狼。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快意恩仇。渴了饮马渭水,困了席地而眠,那才叫活过!”
赵疆打了个酒嗝,苦笑着接茬。
“是啊……若不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被仇家追杀走投无路,谁他娘的愿意在这高墙大院里当狗。”
汪元捏着酒碗,骨节隐隐泛白。
大漠、江湖、自由。
那些字眼精准地刺进他心里最深处的渴望。
这樊笼,他迟早要劈碎!
“孙哥。”
梁山晕乎乎地凑过去,压低了嗓音。
“小少爷那病……真就没治了?”
屋内的气氛瞬间一沉。
孙凯下意识地往门外瞥了一眼,声音压得极低。
“娘胎里带出来的绝症。能熬到十五岁,已经是拿百年老参吊出来的奇迹了。”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眼中满是惋惜。
“你们进府晚,没见过小少爷当年的风采。”
“十岁作赋,惊动太学大儒。十一岁练剑,甚至能接住大小姐十招不败。”
“那曾是咱们镇国公府最耀眼的一颗将星啊……”
孙凯狠狠灌了一口闷酒。
“可惜,天妒英才,好人不长命。”
子夜时分。
桌上的酒壶见了底,卤肉只剩下几点油脂。
梁山趴在桌上,鼾声如雷。
孙凯和赵疆也互相倚靠着,嘴里嘟囔着含混不清的梦话。
汪元站起身,眼神清明,没有半分醉意。
他那点酒,全靠着铁浮屠的强大气血强行化开了。
将三人挨个扛上硬板床,扯过破旧的棉被给他们盖严实。
汪元重新拿起那柄冰冷的雁翎刀,推开房门,大步迈入风雪交加的黑夜。
丑时三刻。
风势突然变大,卷起地上的积雪,打在脸上犹如刀割。
汪元正走到后院夹道,鼻尖猛地抽动了两下。
硫磺味!
不,这不是爆竹的硫磺味,还夹杂着火油的刺鼻气息!
他抬头。
西边的夜空,原本被深沉的黑暗笼罩,此刻却被撕裂出一道凄厉的血红!
火!
滔天的烈焰正疯狂地吞噬着屋脊。
热浪甚至隔着半个院落扑面而来。
出事了!
汪元瞳孔骤缩,他没有任何犹豫,转身朝着下房的方向狂奔。
一脚踹开破木门。
“起来!都他娘的别睡了!”
汪元一把揪住梁山的衣领,将他连人带被子直接拽到地上。
孙凯和赵疆被这声怒吼惊醒,弹起身。
“着火了!”
汪元厉喝一声,将腰间的横刀一把拔出。
“带上家伙,走!”
梁山连滚带爬地抓起刀,双腿还在打摆子。
四人冲出房门,朝着火光冲天的方向发足狂奔。
风借火势,整个镇国公府的半边天,已经彻底烧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