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
这场牌局完全变成了林启操纵下的杀猪盘。
他时而用语言刺激英国人,让他们失去理智疯狂加注。
时而用极度隐蔽的手势和眼神,暗示平氏青年弃牌止损。
他自己输输赢赢,保持在一个不惹眼的水平,却硬生生地帮着两个小鬼子,把几个英国商人口袋掏了个底朝天。
俱乐部的气氛已经被推向了最高潮,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乘客。
然而,就在牌局进行到最白热化的时候,危机出现了。
这是决定性的一局。
底池里的筹码,加上汇票和现金,已经累积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数字,折合大洋,足足有十万!
酒糟鼻为了挽回败局,甚至把他在大连的一处货仓的地契都押上了。
他的牌面极好,四张明牌是红桃10、J、Q、K,同花顺的牌面!
而藤原青年的明牌,是四张黑桃,同样是同花的面子。
“我梭哈了!加上这张地契,一共十万英镑!”
酒糟鼻双眼血红,像个赌徒一样咆哮着:“该你们了!黄皮猴子!”
所有人目光都集中在了藤原青年身上。
藤原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的底牌是一张黑桃A,他已经凑成了黑桃同花,如果对方不是同花顺,他就赢了!
可是,他没钱了。
藤原青年虽然是顶级贵族,但这次是来关东州看望昔日伙伴,随身携带的现金和汇票,在刚才的几轮拉扯中,已经全部押了上去。
现在,面对英国佬最后这十万英镑的逼空,他囊中羞涩了。
在日本,十万英镑虽然不少,可也就是他一句话的事,但在此时此刻的邮轮上,拿不出钱,就只能弃牌认输。
这对于一个把家族荣誉看得比命还重的小鬼子来说,被一个洋人用钱砸得不敢开牌,简直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怎么?没钱了?没钱就乖乖弃牌,滚回底舱去吧!”
酒糟鼻见状,立刻发出了刺耳的嘲笑。
藤原青年的双手死死地抓着桌沿,指甲都快嵌进木头里了,平氏在一旁也是急得满脸通红,他已经把自己所有钱都借了出去,此刻却毫无办法。
就在这难堪、几乎要让两个鬼子破防的绝境时刻。
“啪!”
一叠厚厚的东西,带着凌厉的风声,重重地砸在了赌桌正中央,压在花花绿绿的筹码上。
全场一愣。
所有人定睛一看。
是一沓汇丰银行和交通银行的特别通行本票,全是大面额!
林启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嘴里吐出个烟圈,看都没看惊掉下巴的外国佬,而是转过头,伸出手拍了拍藤原青年肩膀。
“藤原君,既然是兄弟,我哪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林启声音在这安静的俱乐部里,犹如黄钟大吕,震耳欲聋。
“咱兄弟,岂能让这帮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洋鬼子看了笑话?”
他指着桌上那叠巨额本票,豪气干云,大包大揽。
“这钱算我林某人的!”
“今天,赢了,是你的运气和本事,钱你们带走!”
“输了,全算在我的头上!”
“开他的牌,今天就是要把这帮傲慢的白皮猪,杀个片甲不留!”
轰!
这番话,这种视金钱如粪土、只为兄弟争一口气的豪气,就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藤原和平氏这两个涉世未深的鬼子心坎!
他们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在他们圈子里,全都是尔虞我诈的算计和斤斤计较的利益交换。
“林君……”
藤原青年声音甚至有些颤抖,眼眶发热,看向林启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高冷和戒备,彻底变成了士为知己者死的感动和狂热。
“开牌!”
藤原青年猛地站起身,一把掀开了自己的底牌。
黑桃同花!
酒糟鼻颤抖着手翻开底牌,只是一张红桃五,根本没凑成同花顺。
“不!!!”
绝望的哀嚎在俱乐部里回荡,围观人群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
大获全胜。
摧枯拉朽。
接下来气氛已经融洽到了极点。
藤原和平氏放下了贵族的架子,拉着林启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香槟。
对他们来说,赢的钱根本不值一提,但今天在洋鬼子面前狠狠地扬眉吐气、捍卫家族尊严,这种精神上的满足感,是无可替代的。
而赐予他们这份满足感的林启,俨然已经成了他们心中最仗义的挚友。
“林君!以后到了东京,你就是我藤原家最尊贵的客人!只要你一句话,全日本没人敢动你!”
喝得满脸通红的藤原青年,拍着胸脯向林启保证。
林启摇晃着手里的水晶高脚杯,嘴角挂着温和的笑意。
他知道,火候已经到了。
林启微微靠近两人,眼神在微醺中透出一抹深邃。
他看似无意、却极其精准抛出了他铺垫一晚上的问题。
“两位兄弟,哥哥我有一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林启压低了声音:“以你们的身份,放着东京的安乐窝不待,屈尊降贵地跑到上海那个满是铜臭味的泥潭里去,到底是谋划什么天大的买卖?”
话音一落,刚才还喧闹的酒桌,瞬间安静了零点一秒。
藤原和平氏青年对视了一眼,大脑在酒精的麻醉下,显然已经失去了防备。
藤原青年打了个酒嗝,张开嘴,笑道:“实不相瞒,林君,我们俩原本来关东州看个伙伴,可得知……”
“啪啦!”
千钧一发之际。
不远处阴影里,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玻璃碎裂声。
一直像幽灵一样盯着这边的土肥圆,猛地摔碎手里的酒杯!
随后不顾一切冲了过来,强行挤在三人之间。
原本谄媚的脸上,此刻扭曲变形,满是恐惧与决绝。
“林先生!”
土肥圆粗暴地打断对话。
“您喝了不少了!两位公子也累了,该回房休息了!”
林启坐在沙发上,看着困兽般死死拦在桌前的土肥圆。
没有发怒,也没有继续追问。
只是慢慢举起手里酒杯,对着土肥圆肥脸,轻轻碰了下空气。
“田中,你又不听话,逾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