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大娘听完事情原委之后,并没有马上追着虎子打。
她心存侥幸,还想着虎子会说出什么辩解之词。
然而,虎子不仅没有半分悔改之意,甚至还从鼻子里挤出了一声“哼”。
“当然不能租给你!”
“你这么小小年纪,心肝就是黑的了……”
“谁知道真让你在平乐乡住下了,你以后还能干出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情来?!”
袁大娘一听他这说话的语气就不对,赶忙重新举起了手里的细竹条子。
“你奶奶我还健在呢,这个家还轮不到你来当家!房子我肯定是要租给你秀兰婶子的!你少在这里罗里吧嗦!”
说着,狠狠抽了虎子两下。
虎子身上全是泥。
抽得细竹条子都变得滑腻腻。
而且,虎子也没有真的受伤。
那些力道全都被湿泥挡了去。
反倒让他逃过一劫。
虎子轻松翻过篱笆,一溜烟儿的跑没了影。
一边跑远,还一边嚣张大喊:“反正我不同意把房子租给她们!”
“你个混球说啥呢!赶紧给我回来!”袁大娘追出去大喊,气喘吁吁。
沈秀兰看完了这出闹剧,眉眼间多了几分心事。
她牵着沈离离满是泥的手,走到了袁大娘面前。
“大娘,今天的事情,两个孩子都有错,你也别只怪虎子。”
“那不可能!我得好好教训那死小子!不然,将来他再出去闯祸,也要被别人骂他有爹生,没娘教!……我打他,总比别人打他要强!”
说着,袁大娘低眼看了看沈离离。
来时还干干净净的清秀小姑娘。
这会儿变成了泥猫子了……
袁大娘也哭笑不得。
“要不我跟着你们一块回去吧!让阿离把脏衣服脱下来,我来洗!”袁大娘满带歉意的说道。
沈秀兰和秦婶一齐拦住了她。
“哎呀,我们家里有的是干活的人,哪用得着麻烦你啊!”
袁大娘搓着身上的围裙裙边,有些不知所措。
沈秀兰笑笑道:“大娘,其实虎子的心情,我们还是要考虑的。毕竟你也说了,这里是他爹留给他的屋子……”
沈秀兰今天说的话太多。
嗓子疼得厉害。
说完这句,就连连咳嗽。
沈离离的心瞬间揪紧。
她还没有享受几天有娘的日子,可不能让温柔的娘亲病了!
“阿娘,我们回家休息!”沈离离推着沈秀兰,着急离开。
袁大娘见这情况,也不好再强留她们待着。
但租借房子一事,还没有正式落定。
袁大娘还是有些不放心。
总觉得夜长梦多。
还是秦婶慢走一步,替沈秀兰把没说完的话给袁大娘理清楚。
“虎子刚刚说的话,你也听见了……他要是真不乐意让别人住进来,那以后要红脸掐架的时候还多呢,你说对不对?要不……晚些时候等他回来了,你们再好好合计合计……”
袁大娘捂着胸口,一口气不上不下的,泫然欲泣。
“这孩子咋这么不让人省心啊……”
“现在咱们有老屋住着,这屋子租出去多好呢!”
“一年二两,十年就有二十两!”
“到时候虎子娶媳妇就不用担心拿不出钱了啊……”
袁大娘越想越难过,豆大的眼泪说掉就掉。
秦婶作为她的老相识,看着这一幕,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只得留下来,安慰袁大娘几句。
而沈离离在回沈家的路上,一直观察着沈秀兰的情绪。
沈秀兰倒是不悲不喜。
但也全程没说话。
等回到家里,沈秀兰忙活着给沈离离烧水洗头洗澡。
沈离离见她心事沉沉的,便主动向她道歉。
“阿娘,今天是我不懂事了,我不该和虎子打架的。给你丢人了!下次我一定忍住,不和这些蠢孩子计较……”
沈秀兰没忍住,笑了。
笑完之后,却又眼泪汪汪的。
她觉得,沈离离突然性格大变,全都是王家人害的。
要不是一直在王家当受气包,熬着永远没有出头日的苦日子,她也不会这么好斗,处处要和人争输赢。
说到底,还是她这个当娘的没出息。
要是她硬气点,早就和王婆子、王贵福翻脸,她的离儿是不是也能像别家的小姑娘一样,乖巧温婉?
沈秀兰忙着给沈离离洗头、洗澡,暂时没空顾及别的。
她们娘俩都还不知道,马大桩和孙枣花一早就离开了沈家,还去白马乡王家造作了一番的事。
直到隔天一早,平乐乡里正沈大河带着人挨家挨户的催收田税,沈秀兰才注意到家里的客人走了。
而这时,其他人也都听说了沈秀兰被夫家休了,拖着女儿回到娘家,投靠娘家来了的事。
“秀兰啊,你的事情,我听人说了。”沈大河这两日天天都要处理乡里各种鸡毛蒜皮的事,忙得嗓子都沙哑了。
他也不想费劲说那么多,直奔主题道:“既然你暂时没地方去,搬回娘家来了,那就好好住下!你老爹呢?让他出来,我和他对对田税单子!”
沈秀兰的面色微微白了两分。
还是马榆抱着个小冬瓜跑过来,抢过话说道:“里正!我公爹他出门找我男人去了!他们几个去城里探望做了大官的舅父,一去就不知道回来了,把我公爹气得够呛,连夜就出去了!”
马榆这话,暂时把沈远山他们都不在家的真实原因给瞒了过去,可同时,也面临了新的问题。
沈大河蹙眉问道:“远山兄不在家?可他前几日不是还伤着腿吗?这就出远门去了?那这田税单子给谁看?谁来交?”
马榆腾出手来接过单子。
她倒是想看。
可上边密密麻麻那么多字,她也认不全啊!
马榆只能求助沈秀兰。
沈秀兰是认得了字,但她却没有做主的权力……
两人一时间面面相觑。
沈大河不悦道:“马榆,你公爹该不会是特意为了拖缴田税,所以躲出去了吧?”
“不会!不是!我们肯定交齐!”马榆率先切断了沈大河的其他推测,抢过话说道:“但地里这些事,我一个带孩子的女人咋知道那么多?等我晚点和秦伯对了数目了,就命人给送你家去!”
沈大河撇了撇嘴,“行吧!那我可等着你们!”
说完,又多看了沈秀兰一眼。
“别以为你们家往后要添两口人,粮食均分不够了,就想躲掉今年的田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