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离离借着撒欢的机会,跑离了灶房,也趁机甩开了她的四个小尾巴。
因为冬姥姥要给她发钱了!
沈离离小心地锁好门。
一转身,就看见屋里桌上多了两吊钱。
其中一串和之前那些一样大。
是一百文。
另一串是个小串,还不及大串的一半。
“怎么才这么点啊?”沈离离把两串钱都拿在手里掂了掂,很是失望。
冬姥姥哼哼道:“我吃过的那碗无味饭,她就吃下去四口,自然只有四十文。”
沈离离摸着包袱里的几串钱,也不沮丧懊恼,只小声喃喃道:
“四十文就四十文吧。看样子,她还是愿意装一下的……那就看她要装到什么时候去。”
沈离离想:
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的。
只不过时间早晚罢了。
.
西边的小屋里。
秦婶揉着因为积食而鼓起来的肚子,怨声载道。
“小小姐不是个省油的灯啊……”
“她们母女俩不年不节的突然这么跑回来,肯定是有什么事……”
“老秦,咱们得想想法子,不能这么下去!”
“要不然……”
秦伯抬手制止了她继续说下去。
“你先别慌。”秦伯沉声说道:“她一个七岁孩子,能翻起什么风浪?”
秦婶想起自己吃的那几口饭,顿时撇嘴。
“怎么不能翻起风浪?就她烧的那个菜,比茅坑旁边的老泥还难吃……”
“那不是糟蹋菜吗?”
“可偏就是这种不是人吃的东西,不知咋的就哄得春芽、豆苗她们几个围着她打转!”
“这还不邪门?”
秦伯沉默着摇了摇头。
还是觉得秦婶这话夸大其词了。
“你不要自己吓自己!”秦伯闷闷地咳嗽一声,“晚点我找机会问问小姐,看她这次回来打算住多久,还有没有别的打算。”
一说起这个,秦婶更紧张了。
“你要是这么问她,她肯定要说等到庄主回来,和他见上一面再走吧?要是这样,那就瞒不住了……”
秦伯也说不出话了。
一个劲叹气。
头上稀疏干枯的黄白头发,被他挠了两下,掉了好几根,更加稀疏惨淡了。
两人都陷在自己烦心事里,没谁注意到窗下有个小影子一闪而过。
沈秀兰屋里。
沈秀兰已经睡了,沈离离看似躺着没动,眼睛却在夜色中滴溜溜的打着转儿。
她的手指头在枕边的小木偶人身上轻轻点叩着。
像是在等什么。
没过一会儿,小木偶人像是被看不见的丝线拽动了似的。
抖擞晃动了两下。
“冬姥姥你回来啦?”沈离离悄声问道。
“嗯。”熟悉的老声响起,语气里还带着几分明显能察觉到的凝重。
沈离离更好奇了,忙问:“怎么样?听到什么了吗?”
冬姥姥:“那两人确实有事情瞒着你们,但他们说话含糊不清的,老婆子我了半天也没听明白!不过,可以确定的是,他们暂时没有大动作。他们想着再观察试探你娘,看看你们准备待多久,啥时候离开……我会再帮你盯着点的。但白天我行动也不方便,只能靠小丫头你自己了。”
沈离离开心地把小木偶人也放进暖烘烘的被窝里一起睡。
“冬姥姥辛苦啦!”
“谢谢你这么帮我,替我听了这么多,还考虑这么周到!”
“你放心,我会多加小心的。”
“那我们早点睡吧!明天还要应付这些心眼子多多的家奴呢!”
她特意给小木偶人腾了一块地方。
就像把它真的当成了活人一样对待。
冬姥姥在心里发笑。
心说:这可真是个傻姑娘!
她不过一个飘浮游荡的苍老荒魂。
早就感觉不到人间的温度了。
就算给她盖八层棉被。
她的魂体周围也还是冷飕飕的。
可是,冬姥姥笑完又流泪了。
她的魂体确实感觉不到温度。
但她的心可以。
成为荒魂的这些年,她见过被她的好心好意吓得屁滚尿流的怂人。
见过被她恐吓之后,气得说要找风水师来镇压她的恶人。
见过曾经接受过她的好意帮助,发誓要加倍回报她,却一去不复返的骗子。
唯独没见过沈离离这样,胆大、心细,还正儿八经把她当成一个“人”来对待的傻丫头。
“哼。”
“以后这个傻丫头归我老婆子罩着!”
“我倒看看谁敢再欺负她,算计她!”
“老婆子一定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
隔天一早,天还没亮,沈离离就醒了。
她听见院子里有动静。
应该是秦婶起来了。
沈离离惦记着给冬姥姥做早饭,也连忙爬了起来。
秦婶今天准备的早饭是艾草粑。
尽管这会儿山下田边的艾草,长得远远不如端午那会儿翠嫩。
但却也算得上野草野菜中,比较好吃的一种了。
秦婶早就想过了的,赶在立冬之前把能割的艾草都割回来。
新鲜的捣烂成泥,做艾草粑粑。
其他的全部放屋顶上晒干,回头捣碎了做艾绒,再用草纸裹起来做成艾条。
秋冬时节,家里老的小的但凡受风着凉了,就能拿出艾条灸一灸,能管不少伤寒的毛病。
但晾晒的艾叶必须在天亮后就铺好,晒足一整天。
又得在天黑之前,及时收回来,避免被露水沾湿。
因此,光是这一样活计,就够秦婶忙的。
秦婶心里顾着自己要做的事情,压根没有注意到,朦胧天光下,沈离离柴火棍似的小身影,咻的一下就进了灶房。
等灶房升起炊烟袅袅,秦婶才猛然惊觉:“坏了!”
肯定是小小姐又去烧饭了!
这孩子!
咋这么喜欢烧饭!
秦婶一边顺着梯子从房顶上下来,一边风风火火地往灶房赶。
谁曾想,沈离离手脚麻利,而且身旁又有沈秀兰相助,秦婶准备的艾草粑粑,已经被她煎完了。
虽然只是田边野生的艾草做出来的粑粑,可到底也是花了时间和心血的。
秦婶心疼得紧。
捂着胸口,欲哭无泪。
沈秀兰见着秦婶那痛心的模样,心里很不是滋味。
觉得秦婶确实是不待见自己这个外嫁女。
哪怕她和女儿帮着这个家烧饭,秦婶也还是给她摆脸色。
沈秀兰这便将踩着小凳,还在努力盛艾草粑粑的沈离离,从灶台边抱下来。
“哎?阿娘你干啥?”沈离离捏着锅铲,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