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在前院慢悠悠走了一圈,方才还窃窃私语的人群顿时没了声息——背后议论人虽不光彩,可只要没被主家撞破,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真要当面嚼舌根,那便是结仇了。
等杨大妮和刘媒婆往中院走时,何雨柱故意在后面拉长了调子,慢悠悠道:“哎,这家里啊,一个月挣一百多块,花不完,根本花不完……”说着,还吹起了口哨,脚步轻快地往家走。
这话像块石头扔进水里,顿时激起涟漪。
前院余家、李家的媳妇们立马凑到一起:“刚傻柱说啥?他们家一个月挣一百多?真的假的?”
杨瑞华也插了句:“你们说,他这话靠谱不?”
旁边一位大娘咂咂嘴:“我看八成是真的。没瞧见人家何雨柱都骑上自行车了?在饭店当学徒,肯定有工资了。”
“他爹何大清在厂里是食堂副主任,还常出去接席面,一个月少说七八十块。儿子再挣个二三十,可不就一百多了?”
众人想起自家每月那点工资,不由得一阵唏嘘——这收入,在院里真是顶拔尖的了。
贾张氏听得脸色铁青,气呼呼地往地上啐了一口:“那个小绝户,挣得多就了不起了?不会接济接济院里的困难户?真是自私自利!”
“照你这意思,人家挣得多就得接济?”
杨瑞华笑了,“那谁还肯奋斗?都等着别人接济得了!”
贾张氏顿时炸了毛,咆哮道:“杨瑞华,你想吵架是不是?”
“吵架就吵架,谁怕你?”
杨瑞华也不含糊,扬声喊道,“解成、解放、解矿,都过来!你娘被人欺负了,有人想跟咱家过不去!”
闫解成十三四岁,半大小子已有了力气;闫解放十岁,也懂事了;就连小不点闫解矿,也迈着小短腿跑过来,往哥哥们身后一站,瞪着贾张氏。
贾张氏一看这阵仗,对方母子四人,尤其是闫解成那虎生生的样子,知道讨不到好,脸憋得通红,狠狠“哼”了一声,转身就往中院走。
杨瑞华在后头朗声笑起来:“贾张氏,别跑啊!刚不是挺横的吗?”
中院里,何雨柱把这一切听得真切,嘴角勾了勾——有些话,就得这么说才管用。
他转身进屋时,正见何大清和杨大妮坐着说话,气氛比刚才自然了些,心里便踏实了。
何雨柱一进屋,正说话的何大清和杨大妮都停了嘴,两人脸上带着局促,手都不知往哪儿放。
何雨柱心里门儿清,笑着往里屋走,不多时拎出两斤猪肉、十个鸡蛋。
何大清见了没太当回事,杨大妮的眼睛却亮了——这在寻常人家,可是逢年过节才舍得拿出来的东西。
“刘大娘,这回全靠您费心了。”
何雨柱把东西递过去,“这是谢媒礼,您收下。再劳您帮个忙,送佛送到西——今儿我爹就跟大妮同志先去扯证,下周我们商量一个时间,就在家摆桌酒席,算他们的喜宴,到时候您可一定来。”
“哎哟,柱子这安排,妥帖!”刘媒婆笑得眼睛眯成缝,“我没意见。”
她转头看向杨大妮,杨大妮红着脸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何大清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却被何雨柱一声咳嗽打断。
“你倒说句话啊,别杵着像根木头。”何雨柱催道。
何大清瞪了儿子一眼,转而对杨大妮笑得有些憨:“大妮啊,要不……咱现在就去扯证?你那介绍信带了没?”
杨大妮连忙从口袋里摸出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声音细若蚊蚋:“我……我出来时,我爸妈都安排好了,说要是看上了,就直接扯证。”
“这可太好了!”刘媒婆一拍大腿,“大清,那你赶紧带着大妮去啊,我在这儿等着,顺便帮你们看家。”
何大清乐得合不拢嘴,连连点头:“哎哎,好!大妮,那咱走?”
杨大妮低着头“嗯”了一声,起身时手微微发颤。
何雨柱看着两人往外走,心里松了口气——总算把老爹这桩事敲定了,往后家里该能安稳些了。
他转身给刘媒婆续上茶水:“刘大娘,辛苦您了,等他们回来,中午就在这儿吃饭。”
“客气啥,这都是我该做的。”刘媒婆看着院里那对背影,笑着道,“大妮是个实诚姑娘,跟你爹过日子,错不了。”
刘大娘站起身,何雨柱连忙把那两斤猪肉和鸡蛋递过去。
“刘大娘,他们俩去扯证,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这些您先拿回去。中午到饭点了,我骑自行车去接您过来吃饭,您看咋样?”
“哎,行,东西我收了。”刘大娘接过东西,又摆手,“吃饭就不用了,你们一家人正好趁这功夫说说话,好好过日子。等婚宴那天,你们要是瞧得起我老婆子,我来讨杯喜酒喝,就知足了。”
“那是自然,您可一定得来。”何雨柱笑了,又摸出两块钱递过去,“刘大娘,今儿口袋里就剩这么多了,您别嫌弃。”
刘大娘赶紧摆手,掂了掂手里的东西:“柱子,我能这么叫你不?”
“当然能,您有话尽管说。”
“你给的已经够多了,十里八乡、各个胡同,没见过你这么大方的。”
刘大娘叹道,“我就是个穿针引线的,哪当得起这么多。”
“您这话说的,事情能这么顺顺当当的,您功不可没。”何雨柱笑道。
两人相视一笑,心里都亮堂得很。何雨柱把刘大娘送到院门口,看着她拎着东西走远了,才转身回屋。
屋里一下子静了下来,何雨柱收拾着桌上的碗筷,心里盘算着——等老爹和杨大妮回来,得把耳房好好拾掇拾掇,让新人先住着。往后添了人,家里该更热闹了。
何大清和杨大妮到了军管会,办手续时,他看着工作人员在结婚证上盖下红章,手指在纸边摩挲着,总觉得像做梦——活了大半辈子,这婚事竟由儿子一手操办,说起来有些窝囊,可心里那点异样,却更像揣了个暖炉,踏实得很。
出了军管会,何大清捏着那本红本本,忽然骂了句:“狗日的,老子的婚事倒被那臭小子说了算。”嘴上虽硬,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杨大妮跟在旁边,手里攥着自己那本证,指尖都泛白了,低着头小声道:“当家的,咱……咱回家吧?”
“急啥。”何大清转头看她,见她还穿着来时那身洗得发白的褂子,不由道,“咱这可是合法夫妻了,大喜事,得置办身新行头。走,去百货商店。”
杨大妮连忙拉住他:“别了当家的,我有衣服穿,不用破费。”
“你甭管。”何大清拍开她的手,语气却软,“嫁到何家就是何家的人,哪能连身新衣裳都没有?听我的。”
两人进了国营商店,何大清眼睛也不眨,给杨大妮挑了件藏蓝色的卡其布褂子,又选了条灰裤子,连里面的小褂子都换了身新的。
杨大妮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红红的,手脚都不知往哪儿放,却悄悄挺了挺脊背。
“这才像样。”何大清看着她,心里头忽然敞亮了——往后家里有个知冷知热的人,柱子和雨水也能被照拂着,日子总该往好里过了。
他没瞧见,此时家里,何雨柱正坐在桌前,手里捏着母亲的黑白照片,指腹一遍遍蹭过照片上人的脸,眼眶悄悄红了。
“娘,”他低声喃语,“爹有人照顾了,雨水也有人疼了,您放心吧。”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照片上,暖融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