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敬芳用袖子,仔细地擦了擦相框上的灰尘。
点燃了三支香,拜了三拜。
他看着照片脸上露出了笑,开始自言自语。
“小琴,我回来看你和儿子了。”
“你看,咱们儿子长得多好,像你,也像我。”
“我虽然没时间带他,但你有个好姐妹啊。”
“小丽把儿子照顾得健健康康的,你看,现在连媳妇都有了,你高不高兴?”
陈琅站在旁边,默默地听着。
听他用唠家常的语气,跟亡妻说着话。
语气很轻松,还有点跳脱。
但陈琅能听出,那轻松的背后,是多么浓重的思念和亏欠。
上完香,沈敬芳从墙角拖出两个大箱子。
他打开箱子,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拿了出来。
大多都是玩具。
各种各样的玩具枪,长的,短的,塑料的,铁的。
还有用弹壳拼起来的坦克,飞机,军舰的模型。
“来来来,琅琅,看看喜不喜欢。”
他笑着招手。
“男孩子,都应该喜欢这些,爸爸小时候最喜欢玩这个了。”
陈琅看着那些制作精良的玩具,心里没什么波澜。
他一个成年人的灵魂,对这些东西,实在提不起兴趣。
又不会发光,又不是钢铁侠头盔。
沈敬芳似乎也看出了他的冷淡。
他又从另一个箱子里,拿出了更多的东西。
在当时看来,非常时髦的电子产品。
小霸王学习机,文曲星早教宝,还有一台看起来就很高级,带键盘的任天堂学习机。
“来,爸爸教你。”
沈敬芳很有耐心地教陈琅怎么开机,怎么插卡带。
陈琅心里叹了口气,配合地学了一会儿。
然后在沈敬芳惊讶的目光中,很快就上手了。
不仅能熟练地打字,还能玩一些简单的益智游戏。
沈敬芳看着儿子那双在键盘上灵活跳动的小手,脸上的笑容愈发欣慰。
他没再打扰,自己又去旁边的房间里,拿着抹布在打扫。
中午吃饭。
是沈敬芳自己下的厨。
一碗面条,上面卧着两个金黄的荷包蛋。
味道……只能说,能吃。
他吃饭的速度很快,呼噜呼噜几口,就把一碗面吃完了。
带着一种军人特有的雷厉风行作风。
吃完后,他也不收拾,就坐在陈琅的对面,静静地看着儿子小口小口地吃面。
然后,他又开始了自言自语。
他说的依旧语焉不详,颠三倒四。
像是在对儿子倾诉,又像是在对自己诉说。
陈琅一边吃着饭,一边安静地听着。
他大概能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沈敬芳应该是在某个保密部门工作。
就是不知道什么部门,能有这么重的烟味。
只听出来岗位很特殊,任务很危险。
所以他不能经常回家,很多话也不能对人说。
他和母亲陈琴的结合,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自然而然就在一起了。
他很爱自己的妻子。
但为了任务,他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离开她。
他说了对母亲的愧疚。
说她怀孕的时候,自己不在身边。
说她出了意外生产的时候,自己也没能赶回来。
说她是一个那么温婉,那么善良,那么支持自己事业的女人。
而自己却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
“岁月静好,总要有人负重前行。”
“你妈妈……她懂我。”
他不知道一个五岁的孩子,能不能听懂这些。
但他太需要一个倾诉的出口了。
而眼前这个流着自己血脉的儿子,是他唯一可以倾诉的对象。
吃过饭后,沈敬芳抱起陈琅掂了掂,皱了皱眉
“太轻了。”
“小丽把你养得很好,就是太瘦了。”
他又笑着捏了捏陈琅的胳膊。
“不过你放心,爸爸回来了,肯定让你长高,长大。”
“咱爷们儿,可不能比媳妇还矮啊。”
陈琅:“……”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扎心呢。
下午。
长高长大计划,正式开始。
沈敬芳让陈琅在客厅的中央,扎起了马步。
还教他一种奇怪的呼吸方法。
“来,腿分开,跟肩膀一样宽。”
“对,腰挺直,往下坐。”
“吸一大口气,憋住,眼睛看前面。”
他一边纠正着陈琅的姿势,尤其是呼吸节奏格外关注。
一边还找了一大堆理由。
“臭小子,现在都有媳妇了,那肯定得有保护媳妇的本事才行啊!”
“不然以后媳妇被人欺负了,你怎么办?在旁边哭吗?”
“你看你,都还没媳妇高,以后好意思一起出门吗?”
“男人,就得有个男人的样子!不能娘们唧唧的!”
陈琅被他这跳脱的话弄得很无语。
大哥,我没媳妇高,是我的错吗?
还有,你不是神秘部队的吗?你不是特殊岗位的吗?
你这形象,怎么看着这么不靠谱呢?
不过,他心里虽然吐槽,但身体上却全程都很配合。
他被那句长高长大,给彻底勾住了。
他是真的,真的不想成为郭小四啊!
只要能长高,别说扎马步了,就是让他倒立撒尿,他都愿意!
沈敬芳原本还准备了各种应对儿子不配合的方案。
没想到儿子竟然这么懂事,这么听话。
让他干嘛,就干嘛,一声不吭咬牙坚持。
这让他欣喜的同时,又忍不住自言自语地嘀咕。
“少康那臭小子,可以啊。”
“把他女婿教得这么好。”
显然,他还不太清楚,安少康和刘小丽的婚姻已经名存实亡了。
他大概以为儿子这几年,是在安家和刘小丽娘家两头住。
断断续续地,练了将近一个小时。
陈琅感觉自己的两条小短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又酸又麻,抖得像筛糠一样。
就在他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沈敬芳终于喊了停。
今天的训练算是到这里结束了。
陈琅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的小身板第一次进行这么高强度的练习,只感觉浑身上下都又酸又麻。
沈敬芳蹲下身,看着他笑。
“儿子真棒!”
“感觉怎么样?”
“腿……没感觉了。”
陈琅喘着气,小脸通红。
“第一次都这样,忍忍就好了。”
沈敬芳拿毛巾给陈琅擦了擦汗,伸出手掌捏住他的小腿,开始不轻不重地揉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