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念被楼逍这个拥抱箍得喘不上气,却没有挣开。
她鼻子一酸,把涌上来的泪意拼命逼了回去。
不能哭。
不能让他看出来。
京念抬起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声音软软的:“好了好了,没事了。”
楼逍这才松开她一些,双手捧住她的脸。
男人满是心疼和自责,喉结滚了好几下:“你瘦了。”
“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京念摇摇头,弯起嘴角,那笑容明丽娇妍,跟从前一模一样。
“吃了,每天都吃。倒是你……”
她伸手戳了戳他凹下去的脸颊,“在里面是不是挑食了?”
他也瘦了,棱角更分明。
银发长了些,下巴上也冒出了淡青色的胡茬。
楼逍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嗓音沙哑认真:“宝宝,那些事都不是我做的,我不会……”
“我知道。”
京念打断他,声音带着点哄小孩的调子,杏眼弯弯的。
笑容明媚又温柔。
“傻子,我当然知道不是你,我从来都没有怀疑过。”
楼逍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又重新把人箍进怀里,闭上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带着缱绻的意味。
像是要把这几天的想念全化在这个拥抱里面。
楼逍把脸埋在京念的肩窝里蹭了两下,黏糊糊的,开始撒娇:
“宝宝。”
“你知不知道里面有多冷,饭也不好吃,床板硬得要命。”
“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满脑子都是你。”
他越说越委屈,手臂收得更紧。
像只被主人从寄养处接回家的大型犬,尾巴都快摇出残影了。
“他们还把我手机没收了,我想给你发消息都发不了。”
京念被他这副黏人的模样弄得心口又酸又软,伸手揉了揉他后脑勺的碎发。
“乖啦,宝宝。”
“现在不是出来了嘛。”
“那出来了你也不亲我一下。”
楼逍眼里盛着亮晶晶的光,唇角忍不住往下撇了撇,“我都这样了,你都不心疼我。”
京念耳根一烫,还没来得及说话,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
只见贺凡站在三步开外,手里拎着公文包,面无表情地看着走廊天花板上的消防喷淋头。
脸上的表情写满了:“蒜了蒜了,我什么都没看见,你们继续。”
京念这才后知后觉地红了脸,从楼逍怀里退出来。
清了清嗓子:“那个……贺助,这几天辛苦你了。”
“应该的。”
贺凡微微颔首,语气一如既往的恭谨。
京念忽然想起什么,蹙了蹙眉,扫过空荡荡的走廊:“对了,楼逍出事这些天,贺家的人呢?怎么一个都没来?”
“还有商隽和傅司屿他们呢?”
贺凡是楼逍的母亲留给他的帮手。
闻言他的表情僵了一瞬,垂下眼,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斟酌措辞。
“商少和傅少被家里禁足了。”
“方颐的人在他们长辈耳边吹了风,说谁帮楼少就是跟楼家过不去。”
“两家老爷子都在气头上,直接收了他们的手机断了车钥匙。商少偷跑过一回,没出大门就被抓回去了。”
“不过他们托人带话给楼少说,天塌了一起扛。”
“贺家那边……”
他最终选择了最直白的说法,“他们没有落井下石,已经算好的了。”
“至于雪中送炭,他们没那个打算。”
京念的杏眼倏地瞪圆了,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股火从心底蹿上来:“什么意思?”
“楼逍他是贺家唯一的外孙,他们怎么能……”
“京小姐。”
贺凡表情还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模样,声音却透出一丝涩意。
“自从大小姐和老先生走后,贺家那些叔伯,这些年一直在分老爷子留下来的产业。”
“楼少的存在,对他们来说,相当于是一笔迟早要面对的账。”
“他要是倒了,他们正好省事。”
京念怔在原地,手指慢慢攥紧了。
她忽然全明白了。
楼逍为什么从来不提贺家,为什么独自扛了这么多年。
为什么把所有的温柔都攒着给了她一个人。
因为除了她,他身后空无一人。
京念红着眼眶转过身,看着还站在原地的楼逍。
只见他双手插在口袋里,唇角还挂着那副满不在乎的痞懒笑意。
仿佛贺凡刚才说的那些话跟他毫无关系。
“楼逍。”她叫他的名字,嗓音有点抖。
“嗯?”
京念往前走了一步,踮起脚尖,双手捧住他的脸。
她没有说话,只是抱着他,闭上了眼睛。
一颗心酸疼难忍,像是被针刺了。
楼逍的睫毛颤了一下,随即低低笑了一声,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勺,把她按进怀里。
“没事。”
他的嗓音磁沉又温柔,像是在安慰她,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我有你就够了。”
京念已经不敢再听下去了。
她心脏抽痛,把脸更深地埋进楼逍的胸口,用力眨了好几下眼睛。
然后仰起脸,露出一个笑来。
“楼逍,我们去约会吧。”
楼逍低头看她,桃花眼里闪过意外,随即弯起来,带着点痞痞的试探:“现在?”
“嗯,就现在。”
京念松开他的腰,把手塞进他掌心里,五指嵌进去,紧紧扣住。
“我想跟你待在一起。”
楼逍被她难得的主动弄得喉结滚了一下,唇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
可下一秒他想起什么,那点笑意收敛了几分。
小心翼翼的试探:“可是你爸那边……”
“没事。”
京念打断他。
楼逍怔了一瞬,他弯下腰凑近她的脸,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没事?”
“宝宝,什么叫没事?该不会……”
他喉结滚了一下,“你爸同意咱俩了?”
京念看着他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心口像被人拿钝刀一下一下地剜。
她把那声涌到嗓子眼的哽咽死死吞回去,弯起嘴角,点了点头。
楼逍整个人都愣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低说了一声操,一把把她抱起来转了一圈。
银发被风吹得全拂到脑后,露出男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盛满狂喜的眼睛,骨相英隽绝色。
他把她放下来,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得意和张狂。
“念念,你爸终于肯认我这个女婿了,是不是?”
“我就说,你男朋友这么优秀,他迟早得点头。”
京念被他这句话逗得笑了一声。
她把脸别过去,假装去整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手指在发抖,被她死死按住了。
楼逍还沉浸在狂喜里。
没有注意到,少女左手的无名指上,早就没有了那枚粉钻戒指。
*
京念打算带楼逍去看电影。
他们谈恋爱这么久以来,还没有一起看过电影。
她打算在分别之前,把没和他做过的事情都做一次。
京念选的片子是《爱乐之城》的重映。
楼逍看到海报上那句“谢谢你陪我追过梦”的时候,还痞痞地嗤了一声。
说宝宝你怎么挑了个悲剧,咱俩现在可是大团圆结局。
她笑了笑,没接话。
电影放到最后二十分钟,银幕上米娅和塞巴斯蒂安在格里菲斯天文台飞向星空。
所有的色彩都在那一刻绚烂到极致。
然后画面一转,五年后。
米娅推开那扇爵士俱乐部的门,看见了台上那个曾经对她说“我会永远爱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