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
楼逍重复了一遍,语调拖得长长的,充满玩味。
他终于转向方颐,眸光冷意森森,一字一句开口,清晰而缓慢:
“您倒是挺能往自己脸上贴金,我跟您可不熟。”
“这位……方女士,我父亲法律上的续弦妻子。我们之间,好像没什么需要讲的和气吧?”
“我妈生我的时候,可没附带什么阿猫阿狗来跟我攀亲戚。”
男人身形挺拔修长,喉结分明。
长得是真好,矜贵又清寂。
无须修饰,肤色已是月霜般冷白,好似生了一身冰雪骨。
说罢,楼逍嗤笑一声,重新看向脸色铁青的楼震山,语气恢复了那种气死人的散漫,吊儿郎当。
“直接说事吧,老头。”
他向来反骨得很,“我时间宝贵,没空在这儿看你们演阖家欢乐。”
“孽障!你说的这叫什么话!”
楼震山胸口剧烈起伏,显然被楼逍这番毫不留情的讥讽气得够呛。
他身旁的方颐面色也白了白,搭在他臂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温婉大度的模样,只是眼底的冷意更深了。
楼逍却像是没看见他们的怒气,依旧那副吊儿郎当、天不怕地不怕的德行。
甚至抬手,用指尖掸了掸自己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动作慢条斯理,透着股极致的轻慢。
“行了,少废话。”
楼震山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目光如炬地盯着一脸无所谓的儿子,开门见山,声音沉冷:
“听说,你近来跟京家的那个丫头,走得很近?”
他面色铁青,冷哼了一声:“我不管你跟她现在是什么关系,是玩闹还是认真。”
“趁事情还没闹到不可收拾,给我趁早断干净。”
楼逍闻言,眉梢动了一下。
他抬起眼,那双桃花眼幽深莫测,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堪称邪气的弧度,分外的不以为然。
“哟。”
楼逍拖长了调子,恍然大悟,“我说呢。”
“这太阳也没打西边出来啊,父亲怎么就突然想起我这号混账儿子了。”
“原来是操心起我的终身大事来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在距离楼震山和方颐几步外站定。
双手重新插回裤兜,微微歪头,银发随着动作滑落额前,更添几分不羁。
楼逍的视线在楼震山紧绷的脸上转了一圈,又扫过旁边努力维持端庄的方颐,笑意加深。
眼神却冰冷。
他舌尖顶了顶腮帮,笑得又坏又恶劣:“怎么。”
“该不会,是某些人觉得我整天在外面不务正业,丢人现眼。”
“不如早点找个门当户对的拴住,省得在外面……碍了某些人的眼,挡了某些人的路?”
“你!”
方颐终究没忍住,脸色变了变,声音拔高了些,仿佛被戳中心事的恼羞。
“小四,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和你父亲是关心你!”
“京念那孩子我见过,乖巧是乖巧。”
“我理解你们年轻人不懂事,做事冲动,可玩闹归玩闹,也得慎重考虑两家的关系吧……”
“考虑什么?”
楼逍打断她,语气骤然冷了下来,“关心我?是关心我别碍了你们的事吧。”
他往前走了一步,在楼震山铁青的脸和方颐强装的镇定之间扫过,语气讥诮,一针见血:
“少在这儿拿场面话糊弄人。楼家和京家那点陈年旧账,真当我不知道?”
楼逍嗤笑一声,眸光重新落回脸色已经黑如锅底的楼震山脸上,语气恢复了点散漫,却字字如刀:
“老头,你给我听好了,我跟京念,不是走得很近。”
“她是我女朋友,也是我定的,未来楼家的唯一女主人。”
“你以前干的那些破事得罪了京家,与我无关,你们那些弯弯绕绕、权衡利弊的考虑……”
楼逍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明显不屑的笑容,“省省吧。”
“我的事,轮不到外人指手画脚。”
“我要娶谁,我乐意就行。就算我要把整个楼家送给她当聘礼,那也是我的自由。”
“您二位,管得着吗?”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方颐终于维持不住那副温婉端庄的假面,脸上血色褪尽,嘴唇气得直哆嗦。
她猛地往前踏了一步,声音因为激动和愤怒而微微发颤,满是积压多年的嫉恨和不甘:
“楼逍,你真以为这楼家是你的了?”
“是,老爷子临终前是亲口说过,楼家的一切将来都是你的,可那又怎么样?!”
她抬手指向楼上书房的方向,语气里,都是快意和嘲讽。
“老爷子已经走了,现在坐镇集团、执掌大权、让楼家更上一层楼的人,是我儿子楼遇!”
“是楼遇在当家,你……”
方颐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着楼逍,像是要将这些年受的冷眼和轻视都还回去。
“你一个整天就知道飙车玩闹、惹事生非的纨绔,除了仗着老爷子那点偏心胡作非为,你还会什么?”
“你拿什么跟楼遇比?你凭什么觉得,这楼家的一切,就该是你的?”
楼逍听着她这番歇斯底里的指控,脸上非但没有怒意,反而勾起更加讥诮的笑容。
他甚至还慢悠悠地鼓了两下掌。
“说得好啊,方女士。”
楼逍桃花眼里没有丝毫温度,“终于不装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距离方颐更近,居高临下地睨着她。
明明在笑,却让人不寒而栗。
方颐看着他,呼吸急促,感觉自己的背脊在一阵阵发冷。
“楼震山。”
楼逍懒得再理她,转向他所谓的父亲,直呼其名。
“你也配站在这里默许这个女人对我指手画脚?”
“需要我提醒你吗,楼家主。”
“当年若不是娶了我母亲,得了我外祖父全力扶持,你以为你能有今天?能站在这里,被人尊称一声楼先生?”
他有心拿这点去刺激楼震山。
果不其然。
楼震山勃然大怒,抄起一旁的烟灰缸就往他脸上砸去:“孽子,你现在就跟我滚出去!”
楼逍站在原地,甚至没有偏头躲一下。
额角靠近发际线的位置被砸开一道寸许长的口子。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冷白的皮肤蜿蜒而下,划过他英挺的眉骨,留下一道刺目的红痕。
楼逍抬手,用指腹随意地抹了一下,指尖染上猩红。
他看着手上的血迹,又抬眼看向怒不可遏的楼震山,嘴角竟然缓缓勾起。
那笑容在血迹的映衬下,显得俊美妖异又冷冽。
“这就急了?”
楼逍讥讽,“看来,是被我说中痛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