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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 神话正在回归

    酒店大堂灯火通明,但气氛远不像普通酒店那样轻松。

    三三两两的人聚在一起低声交谈,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

    兴奋、困惑、不安、震惊等,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林雪扫了一圈,有些吃惊。

    她认出了不少人。

    那个站在大堂中央、正和人激烈讨论的秃顶老头,是夏城大学的郑明远教授,联邦青铜器领域的绝对权威。

    他旁边那个留着山羊胡须的中年人则是联邦博物馆的馆长梁文博,专攻古代简牍,据说去年刚评上了院士。

    大堂右侧的休息区里,一个穿着冲锋衣、皮肤黝黑的壮汉正蹲在地上翻看一张地图,林雪认出来那是周培元研究院,高原牦牛种的顶级专家,野外考察经验及其丰富。

    去年陈老师一行在高原挖掘一处遗迹时还有过合作。

    他旁边坐着一个戴眼镜、气质文雅的中年女性,林雪隐约记得她叫方敏,是一名植物专家,在植物分类学领域颇有名气,他们挖掘出的史前植物成分进行分析时,还曾经请教过她。

    还有更多她不认识的面孔,但从他们交谈内容和举手投足间的气势来看,没有一个是等闲之辈。

    古文字学家、历史地理学家、动物学家、植物学家、地质学家、气候学家...几乎涵盖了大部分人文社科和自然科学的各个领域。

    林雪下意识靠近了陈远志一步,压低声音:“陈老师,这到底什么会啊?怎么什么专业的人都有?”

    陈远志没有回答,但他的目光也再快速扫视着大堂里的每一张面孔,瞳孔微微震动,这些人大半都认识,或者说,至少知道些情况。

    而正是因为他知道这些人都是谁,他才更加明白这个会议的分量。

    这些人,是当前学术界在各个领域的顶尖大脑。

    能把他们同时召集到一起,绝不可能是小事。

    “老陈!这边!”

    一个声音从大堂左侧的走廊方向传来,陈远志循声望去,表情微微松弛了一些,带着林雪走了过去。

    喊话的是一个六十来岁的老者,身材微胖,戴着鸭舌帽,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夹克,混在人堆里毫不起眼。

    但林雪知道这个人,如果她没认错的话,这位是李成军教授,国内唯一一个专门研究上古殷朝考古和文献的学者。

    殷朝。

    林雪在脑海里快速回忆了一下这个名词。

    殷朝,传说中的上古王朝,距今约2500~3200年,史书中偶有提及但语焉不详。

    学界主流观点认为它要么是神话传说,要么是部落联盟阶段后被后人附会成的一个“朝代”。

    由于缺乏确切的文物证据,殷朝研究一直是冷门中的冷门,甚至很多权威学者都不承认它的存在。

    李成军再这个领域挖掘了三十多年,被同行戏称“追梦人”,言下之意是他研究的东西根本不存在。

    但李成军不在乎,他就是认定了殷朝真实存在,并且一直在寻找证据。

    陈远志和李成军是老相识了,两人交情不浅,在考古学上虽然方向不同,但私交甚笃。

    陈远志走过去,两个人简单握了握手,陈远志开门见山问道:“老李,你知道这次会议是什么内容吗?”

    李成军的表情微妙的变化了一下,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拉着陈远志和林雪走到走廊尽头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压低声音问道:“老陈,我先问你,你这次是不是有新发现了?而且新发现超出现有认知?”

    陈远志眉头微微一皱,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李成军从他的沉默中得到了答案,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更低了:“我也有,而且我可以告诉你,这次被叫来的人,每个人都有。”

    “上面之所以搞这么大的阵仗,不出意料,就是因为我们的新发现。”

    陈远志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发现了什么?”

    李成军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狂热,那种狂热不是获得学术上的狂热,而是更原始的,更令人疯狂的东西。

    他从夹克衫里掏出一张信封,抽出来几张照片递给陈远志。

    林雪凑过去看,照片上拍的是一座墓葬的清理现场,墓室不大,陪葬品也很稀少,很简约,但在墓碑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案。

    其中一张特写照片上,林雪看到一幅古人打坐时的刻画,而在刻画旁边还有大量楔形文字,密密麻麻,像蝌蚪一般,让人看一眼都觉得眼皮发麻。

    “殷朝一名炼气方士的墓葬。”李成军的声音带着一股颤抖:“我们去年在联邦Z区河东那边挖到的,墓主人是个殷朝中期的方士,一辈子痴迷长生问道。”

    “墓葬里有大量的修炼典籍、竹简、帛书...以及你手中看到的石刻,光是初步整理出来的就有上百篇。”

    陈远志翻看着照片,表情从一开始的专注竹简变得有些怪异,看了一会他抬起头看着李成军:“典籍,殷朝的文字体系我们目前还没有完全破译,你怎么确定内容?”

    李成军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做一个重大的决定。

    他左右看了看,确认走廊里没有其他人,然后从信封里抽出最后一张相片,递给陈远志。

    那是一张手写的笔记照片,上面用联邦文字工工整整的抄录了一段楔形文字,旁边密密麻麻的标注着注解。

    “这是我自己破译的第一篇,也是唯一破译的一篇!”李成军的声音压抑着一股颤抖:“是一篇‘炼气入门篇’,讲的是如何通过特定的呼吸和意念引导,感知并吸收天地间的‘气’。”

    陈远志一愣:“老李,你一个搞考古的,该不会信这些东西把?”

    李成军没有生气,反而笑了,一副“我就知道你们的反应会是这样”。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出手来:“来,把手给我。”

    陈远志迟疑了一下,还是把手伸了过去。

    李成军握住他的手,轻轻一捏,也就是在这一刻,陈远志的表情变了。

    “你...有什么东西从你手里面传过来了?”

    陈远志下意识松开手,然后紧紧盯着李成军的手,明明是很普通的手,刚才接触的时候他手心里忽然传来了一股热流,像是水一样。

    不仅如此,即使在松开手后,他依旧能感受到那股热流已经沿着他的手掌,缓缓进入了自己的体内。

    这是什么东西?武侠电视剧里的内力?

    “这...就是‘气’!”

    李成军摆摆手手,示意陈远志不用担心,眼中的狂热更浓了。

    “老陈,我把那篇炼气入门篇反复研究了几十遍,确认破译无误后,抱着尝试的心态,按照上面的方法练了。”

    “第一天感觉什么都没有,第二天觉得身体微微发热,第三...我真的感觉到了!”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来描述那种难以言说的体验:“怎么说呢,就像是在空气里捕捉到了一种...东西,它无处不在,但你平时根本就感觉不到它。”

    “按照典籍里的方法调整呼吸和意念之后,你就能感知到它,甚至能引导它进入身体。”

    “练完之后,整个人神清气爽,整个人精神好得像回到了二十岁,体力也明显好多了。我这个老腰,你也知道考古挖掘留下的职业病,蹲一会就痛得不行,现在蹲上一整天都没事。”

    林雪一直在旁边安静的听着,原本以为李成军再讲神话故事,毕竟对于传说中的殷朝,绝大部分人都是当做神话传说来看待,甚至还出了不少大热的连续剧,但现在他这么一说,忍不住仔细打量了一下李成军。

    虽然面容苍老头发花白已经是个小老头的形象,但面色红润,眼神清亮,说话中汽十足,举手投足间没有半点六十多岁老人的迟滞感。

    这种状态,说是四五十岁都有人信。

    陈远志显然也注意到了,他看着李成军,神情楞了楞,想再说些什么,但感受着体内正在逐渐扩散的暖流...

    “所以...这是真的?”

    李成军没有回答,而是卖了个关子:“老陈,你刚才说你也有新发现。你先告诉我,你的发现,是不是也是真的?是不是也超出了正常的认知框架?”

    陈远志沉默了一会,然后缓缓的点了一下头。

    那骨笛,的确超出了正常认知框架。

    李成军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像是某种猜测终于得到了验证,他正要继续说什么,旁边忽然插进来一个声音。

    “你们是在聊新发现的事吗?”

    陈远志和李成军同时转头,一个穿着冲锋衣、皮肤黝黑的壮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跟前。

    这个人林雪知道,就是之前看到的那位牦牛专家,周培军。

    此时他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大大咧咧的靠在墙上,表情同样有些怪异。

    “周研究院,你好。”李成军打了个招呼,语气倒是自然:“你听到了?”

    “听到了一部分,神奇的上古呼吸法,这些在高原上,那些庙里的喇嘛从古至今都有流传,不过我不是研究这一块的,对这些不是多了解。”

    “不过老李你也别紧张,我不会到处乱说的,我给你看看...我这边的新发现!”

    他说着,从身后背包里拿出来一个平板电脑,划了几下,调出一组照片,递了过来。

    林雪凑过去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照片上是一片高原草甸的背景,远处是雪山和蓝天,而在画面中央,一头体型大得离谱的牦牛正低头吃草。

    林雪见过牦牛,在纪录片、动物园,她知道成年公牦牛的肩高能到1米7左右,体长两米多,体重极限能达到七八百公斤,已经是陆地上相当壮观的动物了。

    但照片上这头牦牛,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它站在草甸上,周围有几头普通的牦牛作为参照,那些普通牦牛在它面前,就像成年马和刚出生的马驹一样矮小。

    它的肩高目测至少在3米以上,体长超过5米,粗壮的四肢如同四根石柱,巨大的头颅低垂着,一对弯角像是两把巨大的镰刀。

    它身上的长毛几乎垂到地面,在风中微微飘动,像一座沉默的山丘。

    “这是我在拉雅高原腹地做种群调查的时候拍到的。”周培军的声音压低了。

    “一开始我以为是镜头坏了或者是参照物错觉,但我后来花了两个月时间在山里追踪这头个体,用无人机、地面测距仪、多角度拍摄,反复确认...它就是这么大。”

    他划到下一张照片,是一组对比数据图表。

    “它的体型参数超过了目前科学记录中所有牦牛物种的生物极限,而且不止这一头,那个种群里还有几头体型异常的个体,只是这头最大。”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陈远志没有回答,但他的呼吸明显变得急促。

    周培军收起平板,目光扫了一圈,低声道:“我在高原上跑了二十多年,什么牦牛没见过?但这次,我是真的懵了。牦牛的进化史上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体型的物种,除非...”

    说到这里,周培军重重喘了一口气:“除非这片土地上,曾经存在过某种我们完全不知道的生态条件,能够让生物突破现在的体型极限。”

    “而如果那是真的,那也就意味着...那种生态正在回归!”

    走廊里安静了下来。

    然后,又一个声音加入了进来。

    “周老师说得对!”

    林雪转过头,看到那位气质文雅的植物学家方敏这时也走了过来。

    她手里也拿着一个平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平静但眼中同样兴奋。

    “我这边也有发现。”

    方敏调出平板上的照片,展示给大家看。

    “哀牢山原始密林,我带着团队在做植被调查的时候,发现了一篇从未记录过的植物群落,这些植物...怎么说呢,完全不符合常理。”

    照片上是一片茂盛的原始森林,但林雪很快就看出了方敏所说的“不符合常理”是什么意思。

    画面中央是一株巨大的蕨类植物,它的触角伸展开来,直径目测超过十米,巨大的触角蜷缩像一把撑开的巨伞,昂首挺立在一片腐叶之上。

    旁边作为参照的一颗大树。在它的对比下反而显得像是灌木。

    “蕨类植物在石炭纪之后就没再出现过这种体型了。”方敏的声音依然很平静,但语速快乐不少。

    “这株个体的分类地位目前还不明确,它同时具备古生代拟蕨类和现代真蕨类的特征,但又不完全属于任何一个已知的科属。而且最关键的是,它生长的这片区域,不管是土壤、气候、环境都不支持如此巨大的植物生长。”

    “换句话说,它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更不应该长这么大!”

    方敏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我研究了十八年的植物分类,以为自己已经把这片土地上的植物摸的差不多了,但现在我发现,我们可能连皮毛都还没摸到。”

    走廊里的气氛在这一刻变得异常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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