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透过窗棂,唐槿颜是被浑身酸软的倦意磨醒的,四肢百骸皆是沉沉的乏意,腰间酸胀感格外清晰,昨夜种种缠绵缱绻的画面,瞬间翻涌涌上心头。
她下意识侧首,身侧衾被微凉,早已没了半分温热。
褚墨卿走了?
殿内静悄悄的,唐槿颜抬手撑着绵软的身子,哑声轻唤:“小喜。”
片刻后,房门被轻轻推开,小喜端着梳洗的温水进来,垂着脑袋不敢抬眼去看床榻上的人,整张脸涨得通红,连走路的步子都僵硬别扭,浑身透着局促不安。
“公、公主醒了……”
唐槿颜拢了拢身上散乱的寝衣,故作平静地问道:“什么时辰了?”
小喜头垂得更低,指尖紧张地攥着木盆边缘,小声恭声回话:“回公主,已是巳时中了。褚大人天未亮便起身入宫上朝去了,临走前特意叮嘱奴婢,万万不可早早惊扰公主歇息,让您好生安睡。”
唐槿颜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丫鬟局促拘谨的模样上,见她始终埋着头,浑身都透着不自在,不由得疑惑开口询问:“小喜,你怎么了?”
小喜闻言浑身一紧,脖颈下意识往回缩了缩,双手死死攥着水盆边沿,耳根红得发烫。
昨夜殿内动静隐约入耳,她心知内里发生何事,此刻面对神情慵懒倦怠的公主,压根抬不起头对视,只慌忙含糊作答。
“没、没什么……”小喜声音细弱,语气带着几分慌乱,“奴婢只是怕打扰公主歇息,故而不敢随意抬头。”
唐槿颜缓缓扶着床沿起身,目光静静落在局促不安的小喜身上,语气平稳地开口询问。
“小喜啊,昨夜褚大人留宿在此的事,还有其他人知晓吗?”
话音落下的刹那,小喜心里骤然一紧,双膝一软险些直直跪落下去。
“没、没有!”小喜声音发颤,连连摇头,“公主放心!昨夜夜深,全院下人早已安歇,只有奴婢守在外门,寸步未离!此事除却奴婢与公主和褚大人,绝无第四人知晓,奴婢纵是死,也绝不会乱说半个字!”
唐槿颜望着她这般惶恐忐忑、生怕惹出祸事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轻笑出声。
她心里已然了然这丫头惴惴不安的缘由。身为金枝玉叶的公主,深夜与外臣共处一室,这事若是传扬出去,自己的名声怕是彻底败坏殆尽。
唐槿颜敛了笑意,语气放缓:“瞧把你吓得这般模样,我心里有数呢。不过此事的确暂不宜外泄,你守口如瓶便是。”
小喜闻言紧绷的身子稍稍松弛些许,连忙恭恭敬敬应声:“奴婢谨记公主吩咐,定然严守秘密,绝不会向外吐露只言片语。”
唐槿颜移步坐到妆台前,身姿慵懒舒缓。
小喜见状连忙捧着水盆上前,小心翼翼伺候她梳洗净面。
犹豫片刻,小喜终究按捺不住心底好奇,垂着眼帘小声试探着开口问道:“公主……奴婢斗胆想问一句,您与褚大人之间……往后就打算这般相处吗?”
唐槿颜闻言微微一怔,指尖轻轻顿在洗面的清水里,眸光泛起几分恍惚。
往后吗?
父皇已然下旨废黜徐庭逸的驸马名分,如今她并无婚约束缚。可心底不由得暗自思忖,难道还要如上一世一般,让褚墨卿再度坐上驸马之位?
这一世他满心赤诚,情意真切,确确实实甘愿相伴相守。
只是眼下他仕途正好,锋芒初露,正是大展抱负的大好时候……
收回思绪,唐槿颜轻轻拭去手上水渍:“此事……尚且还不好定论。”
小喜瞧着公主神色郁郁,心里满是疑惑,却不敢多问。
唐槿颜敛去眼底翻涌的纠结,轻声吩咐道:“去医馆,再帮我拿一副上次的药。”
小喜闻言微微一愣,须臾便反应过来公主口中的是什么药。
“是,奴婢即刻便去。”
小喜步履匆匆,来去极快,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端回一碗熬制妥当的汤药。
青瓷药碗盛着漆黑浓稠的药汁,袅袅热气缓缓升腾,浓郁苦涩的药味瞬间漫满整座寝殿,和上次一模一样,清苦厚重,闻之便让人喉头发紧。
唐槿颜没有半分迟疑,仰头便将整碗黑苦的药汁一饮而尽。
刺骨的苦涩瞬间席卷唇齿喉间,绵长不散,逼得她微微蹙起眉心。
小喜连忙递上备好的蜜饯,柔声宽慰:“公主快含一颗,压压口中的苦味。”
唐槿颜衔住清甜的蜜饯,丝丝甜意慢慢冲淡了舌尖的涩味,可心底缠绕的纠结与牵挂,却分毫未减。
她抬眼望向殿外澄澈的天空,心头隐隐惦念着朝堂之上的褚墨卿。
他前路璀璨、仕途鼎盛,她……还是不忍,以公主夫婿的枷锁,困住他的万丈宏图。
“公主喝的什么?”
唐槿颜心头倏然一怔,下意识抬眸望去。
只见褚墨卿一身朝服尚未褪去,绯色官袍衬得身姿挺拔俊朗,想来是下朝后便径直赶了过来。
她眸光微闪,立刻悄悄用眼神示意身侧的小喜,让对方赶紧将药碗拿走。
“没什么,昨日应当是不慎受了风寒,身子略有些不适。”
褚墨卿听罢并未起疑,当即抬步走近,伸出手轻轻贴上她的额头,细心感受着温度变化。
朝服的衣料带着微凉的触感,掌心的温度却温润真切,动作里满是藏不住的紧张担忧。
“还好并无发热迹象,现下身子可还有哪里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