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范文吧 > 今生不误君 > 第116章 心事两难安

第116章 心事两难安

    次日天唐槿颜避开府中耳目,鬼鬼祟祟出了公主府,快步踏上候在巷口的马车。

    车帘一落,隔绝外界视线,她才松了口气,倚在软垫上暗自懊恼,心头乱糟糟拧成一团。

    她低声腹诽: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如今去探望褚墨卿,竟跟做贼一般藏头露尾,生怕被徐庭逸撞见。

    明明早已知道自己的心意,也亲口对褚墨卿许下了日日探望的承诺,可徐庭逸是父皇定下、婚期将近的准驸马,名份在前,分寸在后。

    一边是舍不下的执念,一边是礼数名分、道义亏欠,偏生两样都压着她,终究活成了藏头露尾的模样。

    马车悄无声息停在褚府僻静后门,唐槿颜确认四下无人,才轻手轻脚掀帘下车,从后门走了进去。

    府中仆从皆被褚墨卿提前叮嘱过,见了她只躬身行礼,半句多话也无,一路畅通无阻,径直往他静养的内院而去。

    内室帘幔轻垂,药香淡淡萦绕。褚墨卿正倚在软榻上养神,听见脚步声,眼睑微抬。

    待看清来人是唐槿颜,原本沉静无波的眼底,瞬时漾开一抹极浅却真切的暖意。

    他忍着伤处牵扯的钝痛,微微坐直身子,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盼:“你来了。”

    唐槿颜快步走近,目光先落在他苍白的脸色与未愈的伤处上,语气带着几分藏不住的担忧:“伤势……可好些了?”

    “见你一面,便再好几分。”

    唐槿颜被这句直白的话撞得心口发颤,睫羽飞快颤动:“正经回话。”

    褚墨卿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眼底的戏谑尽数散去,如实应道:“好多了。”

    话音稍顿,他眸光微沉,视线紧紧锁住她,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在意与试探:“你今日来这,徐公子可知道?”

    唐槿颜话音微顿,神色掠过一丝不自在,低声道:“他不知……”

    抬眼对上褚墨卿深不见底的目光,心头微紧,又补了一句:“你还在怀疑他,与此事有关?”

    褚墨卿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藏着谨慎:

    “眼下没有实证,不敢妄断。只是诸多疑点,偏偏都绕不开他,由不得我不多心。”

    唐槿颜心头重重一沉,面上却强撑着平静。一边是褚墨卿缜密的疑心,一边是徐庭逸长久以来的温润模样。

    “我知道你行事向来谨慎,从不无的放矢。可我总觉得,或许只是巧合……”

    褚墨卿薄唇微抿,目光沉沉锁着她,只淡淡一句,意味深长:

    “但愿,是我多虑了。”

    唐槿颜坐在回公主府的马车上,仔细回想了和徐庭逸相处的每一处细节。

    他总是温和自持,进退有度,从无半分逾矩,更不曾流露半分野心与戾气。

    无论何时相见,他永远是那副清隽如玉的模样,可方才褚墨卿那句意味深长的“但愿是我多虑了”,却像一根细刺,悄然扎进心底。

    她强迫自己压下心头无端升起的疑虑。

    应当是褚墨卿身陷险境,太过草木皆兵了,巽之那样温厚的人,怎会与阴谋算计扯上干系。

    正想着,车外传来仆从低低的通传:“公主,到了。”

    唐槿颜心口骤然一紧,像是心底那点隐秘心事被人陡然攥住。她掀帘,抬眼便对上府门前立着的那道清瘦身影。

    徐庭逸一身月白锦袍,身姿挺拔,立于门下静候,眉目温润。

    四目相对的一瞬,唐槿颜只觉一股心虚与慌乱瞬间涌了上来,脊背微微发僵,全然是私会被发现的窘迫。

    “公主去了何处?”

    明明是再寻常不过的问话,却让唐槿颜瞬间绷紧了心神,心头一慌,下意识便想遮掩过去。

    “不过是闲来无事,出府四处走走罢了。”

    徐庭逸静静看着她,目光掠过她微垂的眼睫,鼻尖却捕捉到一缕若有若无、清苦的药香,混着她衣间淡淡的脂粉气,格外分明。

    他沉默半晌,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温雅的笑意,眼底平和无波,半点没有拆穿的意味,只轻声道:“原来如此。公主在外走动许久,一路辛苦,快些入府歇息吧。”

    唐槿颜心头一松,又紧跟着一沉。

    松的是他并未追问,沉的是他眼底那抹笑意太过温和,温和得像一层薄雾,遮着底下看不清的深意,叫人辨不出喜怒。

    她不敢再与他对视,微微颔首,脚步匆匆便要从他身侧入府。

    擦肩而过的一瞬,徐庭逸却轻轻侧身,恰好替她让开廊下的风口,声音不疾不徐地落进她耳里:“往后公主若想出府散心,遣人知会一声便是,臣也好随行护驾。”

    唐槿颜脊背微僵,心口像是被细针轻轻扎了一下,慌乱与愧疚缠作一团。她不敢多言,只含糊地低应了一声“好”,脚步微乱,匆匆进了府门。

    而府门外,徐庭逸依旧立在原地,望着那扇朱红大门,唇角那抹温雅的笑意渐渐淡去。

    微风卷起他衣袂边角,长睫垂落,掩去眸底翻涌的暗潮与冷意。

    他自幼嗜爱丹青,最擅描摹人心,也最懂藏锋隐忍。

    公主既不愿说,他便装作不知。

    只是有些事,有些心,一旦偏了方向,便再也回不了头。

    清晨,天光刚漫过窗棂,唐槿颜便早早起身,只带了小喜,悄声往府门方向走去。

    她昨夜辗转半宿,既放不下褚墨卿的伤势,又避不开心底对徐庭逸的隐秘愧疚,打定主意今日依旧从后门出府,速去速回,绝不能再被他撞个正着。

    可刚行至穿堂回廊,一道熟悉的身影便已立在廊下,像是早已等候多时。

    唐槿颜心头微跳,只得故作从容走上前:“巽之怎起得这样早?”

    徐庭逸转过身,朝她微微行礼,语气谦和自然,看不出半点刻意:“昨日见公主劳累,回来时心神恍惚,倒忘了一桩要紧事未曾同公主说。”

    “尚衣局已将大婚婚服与配套冠饰尽数制好,特意遣人来请,让我们一同过去试穿合身与否。若是尺寸长短有差、细节之处不妥,也能趁着婚期尚早,提前修改妥当,免得临近吉日再仓促调整。”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