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身侧的褚墨卿身子猛地一晃。
之前所有的镇定,在看见禁军旌旗的那一刻尽数崩塌。
高热灼身,后背撕裂的伤口本就失血过多,一路强撑心智全靠执念吊着,此刻危机一解,紧绷的那根弦骤然崩断。
他喉间一阵腥甜翻涌,没等唐槿颜反应,一口鲜血猛地呕出,染红胸前衣襟。
下一秒,高大的身躯直直往前栽倒,彻底失去意识,晕死过去。
“褚墨卿!”唐槿颜惊声尖叫一声,下意识伸手将人接住。
他浑身滚烫,身躯沉得吓人,整个人完完全全靠在她怀里,呼吸微弱又滚烫,脸色惨白如纸,唇间还沾着刺目的血痕,方才那双灼灼执拗的眼,此刻紧紧闭着。
唐槿颜只觉得双手冰凉,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慌乱与害怕。
她死死搂着他的身子,声音发颤,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回头厉声呵斥一众禁军:“快来人!立刻传太医!抬软榻!快!”
禁军将士闻声瞬间回神,不敢有半分耽搁,当即手脚麻利地取来随行软榻,小心翼翼地将昏死过去的褚墨卿平稳抬放。
唐槿颜半步不离地守在一旁,紧紧攥着他滚烫的手,眼眶泛红,先前所有的气恼与怨怼,此刻尽数被铺天盖地的恐慌取代,喉间哽咽得发不出完整字句。
公主安然无恙、已被禁军寻回的的消息传回皇宫,皇后身子一晃,瞬间瘫坐椅上,一颗悬心彻底放下。
景帝神色微动,先前紧绷的眉宇稍稍舒展,沉声开口,:“公主现在何处?境况如何?”
内侍俯身回话:“回陛下,公主平安无事。只是褚大人伤势危急,高热不退,方才晕厥,眼下正于军营临时营帐中救治。公主现下也在营中,等候诊治结果。”
阶下一直等消息的徐庭逸,听闻公主平安,紧绷的心骤然一松,悬着的一口气终于落地。
可下一瞬,当听见褚墨卿重伤、公主亲自守在一侧的消息时,他眼底那点喜色瞬间敛去,喉间微涩,说不清是酸是堵。一股莫名的不安与烦躁悄然漫上来。
御座上,景帝面色稍缓:“平安便好。余下诸事,待昭瑗回宫,再行定夺。”
徐庭逸定了定神,压下心头五味杂陈,缓步上前拱手垂首:“陛下,臣放心不下公主,恳请准许前往军营探视。”
景帝略一沉吟,微微抬手:“准。”
徐庭逸深深一拜,转身退下,步履看似沉稳,背影却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沉郁。
京城外军营的临时军帐内,军医额间沁着薄汗,小心翼翼为褚墨卿清创包扎,后背伤口狰狞,稍一触碰,褚墨卿便无意识蹙紧眉头,喉间溢出细碎闷哼。
药炉文火慢熬,苦气萦绕满帐。他高热灼身,浑身滚烫,自呕血晕厥后便再无半分清醒,沉沉陷在昏迷之中。
唐槿颜快步上前,目光死死落在褚墨卿苍白失血的脸上,急声问道:“军医,褚大人……为何始终昏迷不醒?”
“公主明鉴,褚大人伤势过重,高热灼腑,气血大亏。眼下虽已上药服药,可身子亏空太过,一时难以回神,只能安心静养,慢慢恢复。”
唐槿颜望着榻上人事不知的模样,满心担忧压在眼底。
看着军医手中的药碗,她伸手接过:“我来吧。”
军医躬身告退,退出营帐。
唐槿颜缓缓坐在榻边,她执起药勺,舀起汤药,一点一点凑到他干裂的唇边,缓慢喂入。
可褚墨卿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如纸,毫无半分回应,只剩胸膛微弱起伏。
看着这副毫无生气的模样,唐槿颜鼻子一酸,强压许久的情绪瞬间破防,声音不自觉带上压抑的哭腔:“褚墨卿,你醒醒……你千万不能有事。你若有事,我……”
话音戛然而止,余下的字句死死哽在喉头。
她垂眸望着他,眼底翻涌着无人知晓的汹涌情绪。
重活一世,她步步疏离,一心只想改写宿命、避开情劫,到头来,心心念念、放不下的,终究还是眼前这个人。
她根本不敢深想,若他真的没了,那她重生归来的对于他的所有挣扎、所有隐忍、所有刻意的疏远与推开,便全都成了笑话。
正怔忡间,帐外忽然传来侍卫通传,紧跟着是徐庭逸清晰的嗓音响起:“公主,巽之求见。”
唐槿颜慌忙抬手,飞快拭去眼角湿痕,敛去所有失态与脆弱,强稳了声线:“进来吧。”
帐帘被轻轻掀开。
徐庭逸缓步而入,方才立于帐外,那些带着哭腔的呢喃、那句藏着剖白的牵挂,一字一句尽数落入耳中。
心口密密麻麻的涩意翻涌上来,面上却半点不露分毫,依旧是那副恭谨温润的模样,目光先落在榻上昏迷的褚墨卿身上,再落向唐槿颜:“先前公主遇险失联,臣担忧不已。今公主安然归来,万分庆幸,听闻褚大人护驾重伤……故前来探望。”
唐槿颜唇瓣微翕,明明有满腹想问的话,到了唇边,终究还是尽数咽了回去。
“巽之有心了。”
徐庭逸看着唐槿颜手中那只药碗,一眼便知她方才一直在亲自为褚墨卿喂药,心口那股酸涩更甚,面上依旧温和,轻声开口:“公主,您刚脱离险境,劳神许久,还是由臣来给褚大人喂药吧。”
说着便伸手欲去接碗,唐槿颜却下意识侧身避开。
他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顿,眼底掠过一抹转瞬即逝的落寞。
唐槿颜垂眸掩去神色,淡淡开口:“不必了,药已喂得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