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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孤影承心酸

    太傅府正厅内,檀香袅袅。

    徐太傅端坐主位,看着立于厅中的徐庭逸,眉眼间尽是难掩的满意。

    方才圣旨已稳稳落在府中,虽只定下徐庭逸准驸马的身份,大婚吉日尚未敲定,却也足以让徐府一跃成为京中权贵瞩目的对象,了却他心中多年为徐家盘算的一桩筹谋。

    徐夫人坐在旁侧,亦是满面荣光,看向徐庭逸的眼神带着几分刻意的和善。

    徐庭逸垂着眼,一身素色长衫衬得他温润清隽,可垂在身侧的指尖却微微攥起。

    这场赐婚,终究是遂了父亲的心愿,成了徐府攀附皇家的最好筹码,也让他本身就对公主暗藏的情愫,蒙上了一层沉重又难堪的阴霾。

    爱意掺了功利,初心染了尘埃,连悄悄动心都成了一种讽刺。

    徐庭逸沉默片刻,终是缓缓躬身,对着上首的徐太傅与徐夫人郑重行礼,开口问道:“父亲,母亲,如今赐婚圣旨已下,孩儿已是准驸马,那……姨娘什么时候可以回京?”

    话音落地,正厅里的空气骤然一僵。

    徐太傅脸上方才那份赐婚得遂的满意笑意,瞬间褪去,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下来,眉宇间覆上一层厉色。

    一旁的徐夫人连忙起身,放缓了语气,摆出温和劝慰的模样,看向徐庭逸柔声道:

    “逊之,并非府中不愿接五姨娘回京,只是你生母当年触犯府中规矩,被罚前去别苑静养,这乃是老爷亲自定下的家法,事关徐家体面,断不能轻易破例。如今你刚被钦定为准驸马,一举一动皆被朝野内外看在眼里,更该谨守家规,切莫因私念坏了府中规矩,惹人闲话。”

    上座的徐太傅面色冷沉,一言不发,沉沉目光压在徐庭逸身上,满是警告与不悦。

    徐庭逸抬眼直直看向主位上的徐太傅:“父亲当初亲口应允,只要孩儿能顺利成为驸马,便会接姨娘回京。如今圣旨已下,孩儿不敢有违父命,只求父亲兑现诺言。”

    他喉间微顿,眉眼间褪去平日温和,添了几分难以掩藏的焦灼与心疼,语气微微发沉:“姨娘体弱,常年缠绵咳疾,独居偏远别苑,无人悉心照料,秋冬寒峭,苦不堪言。孩儿多年安分守己,步步顺着父亲安排,从不争从不怨,如今只想要这一个许诺,望父亲垂怜。”

    徐太傅闻言,指节重重叩在桌案上,沉闷的声响在死寂的正厅里格外刺耳,本就阴沉的脸色瞬间覆上寒霜。

    “放肆!徐府家规岂是儿戏?你生母犯了错,本就该受罚,如今不过是借着你准驸马的身份,便想肆意破家法、坏规矩?”

    他站起身,袍角带起一阵冷意,步步逼近徐庭逸,语气里尽是算计与冷漠:“我让你争驸马之位,是为了让你光耀门楣,稳固徐府权势,不是让你拿着这点恩宠,来跟我谈条件、念私情!”

    “孩儿从未想过拿这桩婚事谈条件,孩儿只是想要接回姨娘,这是父亲当初亲口答应孩儿的,怎能不算数?”

    徐太傅闻言,眼底寒意更甚,语气阴鸷,一字一句砸在徐庭逸心上:“徐逊之,你记住!你现在只是准驸马,大婚未行,礼数未毕,一切都尚有变数!”

    “等你踏踏实实成了真正驸马,坐稳了这个位置,彻底坐稳了公主的心意,再跟我提你的所求!在此之前,安分守己,管好你的心思,别给我惹出半点事端,否则,别说你生母回不了京,就连你这准驸马之位,也随时能化为泡影!”

    徐太傅重重拂袖而去,整座正厅瞬间只剩下满室压抑的冷意。

    徐夫人见状,先是狠狠撇了一眼方才还敢据理力争的徐庭逸,随即快步追了出去,生怕迟一步就被丈夫怪罪。

    厅中只剩徐庭逸孑然立在原地,心口的凉意与痛楚交织,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正垂眸强自隐忍,耳畔忽然传来一声轻佻的冷笑。

    抬眼望去,只见嫡兄徐明彰倚在廊柱旁,指尖捏着颗瓜子,磕得噼啪作响,漫不经心的模样,活像在看一场精心编排的戏码。

    “庶弟倒是好本事,刚成了准驸马,就敢当着父亲的面捋虎须。”徐明彰慢条斯理地将瓜子壳掸落,眼底满是幸灾乐祸,“只可惜,终究还是嫩了点,连这点轻重都拿捏不住。”

    话音落,他又嗤笑一声,转身便走,留给徐庭逸一个极尽轻蔑的背影,只留满室寂静,与心口那片难以消散的寒雾。

    偌大的正厅,转眼便只剩徐庭逸一人。

    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松开,掌心早已被指甲掐出几道深深的红痕,泛着刺目的白,可这点疼痛,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

    原来他倾尽心意、甘愿沦为家族筹码换来的准驸马之位,终究还是换不回生母的平安。

    父亲的威逼算计,嫡母的虚与委蛇,嫡兄的嘲讽冷眼,还有那场本就带着功利的赐婚,桩桩件件,都在狠狠提醒他,他在徐府的处境,从来都没有半分改变。

    他对公主那点小心翼翼的情愫,本就被家族算计蒙上了难堪的尘埃,如今连唯一的念想都成了奢望,满心只剩苦涩与无力。

    良久,他缓缓闭上眼,长睫轻颤,掩去眼底所有的酸涩与悲凉。

    不能退,也不能垮。

    哪怕前路皆是算计与委屈,他也只能一步步走下去,唯有真正坐稳驸马之位,才能有接回姨娘的可能。

    至于公主……只要他留在她身边,终有一天她会看到自己。

    哪怕她此刻心底装着旁人,哪怕这场婚事始于家族交易,他也愿意等,愿意慢慢熬。

    到那时,或许是他守得云开,也或许是缘分散尽,可即便如此,他也别无选择。

    这是他能护住生母的唯一出路,也是他能光明正大守在她身侧的唯一机会,纵是万丈深渊,他也只能纵身一跃,义无反顾。

    再睁眼,眸中只剩一片沉寂的坚定,再无半分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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