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大陆之上,再无“两国并立”,唯有江凤独尊。
……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帝江盏月二十岁整寿,太和殿内外早已是流光溢彩,恍如白昼。
宫人们屏息静气,垂手侍立,等待着今夜主角们的驾临。
淑宁郡主江晚意,是最早到的几位宗亲之一。
她穿着一身符合郡主品级的浅碧色蹙金宫装,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戴着几样精巧的珠翠,妆容清淡得体。
她端坐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腰背挺直,双手交叠置于膝上,姿态无可挑剔的恭谨柔顺。
有宗室女眷过来与她寒暄,她皆含笑应答,声音轻柔,言辞谨慎。
偶尔,她状似无意地抬眼,望向上方空悬的龙椅,又飞快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今天是皇姐江盏月的二十岁生辰宴,普天同庆。
却无人记得,今天,也是她江晚意回归天家后的第一个生辰。
指甲轻轻掐了掐掌心,她保持着完美的微笑。
“太上皇驾到。”
只见正门处,太上皇穿着一身极为华贵的明紫色绣金团龙常服,眼神略显虚浮,脸上带着一种惯于享乐的的笑容。
玉侍君随侍在她身侧,一身水红色广袖长袍,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细腻的锁骨,墨发半束,斜插一枚碧玉长簪,眼波流转间自带风流韵致。
只见他亲昵地搀扶着太上皇的手臂,半个身子几乎依偎过去,声音娇软:“陛下,您慢些。”
这行径引来一些老派宗亲隐晦的侧目,却也无人敢置喙。
紧接着,又是一声唱喏:“太上凤君到——!”
只见正门处,沈清雪走了进来,他今日显然精心打扮过,神情端庄,行动间衣袂飘飘,恍若谪仙。
两人在御座左下首特设的尊位坐下。
女帝江盏月是最后驾临的。
当内侍高唱“陛下驾到——”时,满殿之人,无论身份高低,皆离座起身,垂首恭迎。
众人山呼万岁,声震殿宇。
江盏月抬手,声音清越:“众卿平身。”
“谢陛下!”
宴会正式开始。
钟鼓齐鸣,雅乐奏响。
宫女太监们如同训练有素的游鱼,穿梭于筵席之间,奉上珍馐美馔,琼浆玉液。
“西夜国使臣,敬献贺礼——” 内侍高声唱喏。
一位身着异域服饰的使臣上前,恭敬行礼,献上礼单。
礼单所列,皆是西夜奇珍:碗口大的夜明珠三对,通体无瑕的羊脂玉观音一尊,稀有的汗血宝马十匹。
紧接着,南疆、东琉等属国使臣也纷纷上前,献上宝石、珍禽异兽等贺礼,琳琅满目,彰显着四海来朝的气象。
轮到宗室献礼,更是争奇斗艳。
有献上前朝书画真迹的,有献上山河锦绣图的,亦有献上奇巧机关、海外新作物种等等,不一而足。
“淑宁郡主,为陛下贺寿——” 内侍再次唱道。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江晚意身上。
“恭贺皇姐圣寿,愿皇姐凤体康健,江山永固。皇妹流落民间十八载,幸得皇姐庇佑,重回天家。无甚珍宝,唯有亲手所制‘万民祈福灯’一盏,聊表寸心,愿我朝国泰民安,皇姐福泽绵长。”
她身后两名侍男小心翼翼地抬上一盏巨大的莲花状宫灯。
灯身以素绢为面,其上竟用极细的笔触,绘满了形态各异、密密麻麻的小人,或耕种,或纺织,或读书,或贸易,栩栩如生,虽不及其它贺礼名贵,却胜在心意别致,寓意深远。
江盏月微微颔首,目光在灯上停留片刻,露出一丝淡笑:“皇妹有心了。”
之后,她目光扫过下方,在年轻一辈身上停留一瞬,随即温和地看向江晚意:“晚意如今也回归宗室,年纪正当。今日朕见席间不少青年才俊,皇妹可有合眼缘的?朕今日便可为你做主。”
此言一出,席间不少家中有适龄公子的朝臣贵妇,眼神都热切了几分。
若能尚主,哪怕是这位流落民间的郡主,也是莫大荣耀。
“皇姐天恩,臣妹感激不尽。只是臣妹年轻识浅,于婚姻大事并无主张。一切……但凭皇姐做主。” 她将姿态放得极低,表现得全然信赖与服从。
江盏月闻言,笑意深了些,也不再追问,只道:“皇妹纯孝知礼,此事容后再议。且先观礼吧。”
献礼毕,终于,到了备受瞩目的环节——储秀宫秀男献艺。
大殿一侧的轻纱帷幔被缓缓拉开,数十名秀男,列队而立,一齐向御座行礼,颂唱贺寿词,声音清越整齐。
接着,便是才艺表演。
崔玉衡领奏,林、赵等人配合,一曲琴箫合奏的《鹤寿千年》,清雅脱俗,技艺娴熟,赢得一片文臣的赞赏。
其他秀男或表演弹唱,或演练雅舞,皆力求展现最好的一面,希望能得圣心垂青。
御座之上,江盏月安静观赏,偶尔举杯,神色沉静,看不出特别的喜好。
待这些或婉约或精致的节目表演完毕,殿内氛围已十分融洽。
就在这时,内侍官唱名:“下一组,秀男燕苍离,献艺——”
殿内稍稍安静了些许。
许多目光带着好奇,投向后排那个高大身影。
燕苍离稳步走至殿中,先向御座行了一礼,沉声道:“臣燕苍离,恭贺陛下圣寿无疆。臣拙于风雅,唯自幼习得些许弓马粗浅功夫,愿为陛下演射,以助酒兴。”
“准。” 御座上传来女帝的声音。
内侍早已按照吩咐,在远处立好了箭靶。
但那并非寻常靶子,而是三个以细线悬于半空、仅有碗口大小的铜环,铜环还在微微晃动。更奇的是,每个铜环后方极远处,还各悬着一枚更小的金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