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侨信算计在内?
那不是比算计我更加可怕!!!
林少潮面色再变,看向林远山的目光,旋即充满了警惕。
“哎,潮哥,别误会。”林远山知道,这家伙肯定是误会了。
他微笑递了一根香烟过去:“我的意思,是我确实需要再从侨信银号申请一笔贷款。
不过,并非你刚刚所讲,以投资我这个人的动机批款。
而是实打实,摆出可以服众的东西作为抵押物,走你们银号正常审批流程,拿下这笔贷款。”
一听这话,林少潮脑海紧绷那条弦,终于能够稍微松一松。
他接过香烟,面上重新恢复了笑容:“阿远。你早说嘛。
其实,看好远山塑胶也好,看好你这个人也好,本质上来说,依旧还是银号觉得你前景广大,希望能够与一位未来的潮汕大亨结下一段香火情而已。
你是聪明人,这些事情,我也不妨摆明来说,免得遮遮掩掩,反而伤了感情。”
“哈哈,潮哥快人快语,大家坦诚相见,少了猜忌,也就少了矛盾出现的几率。”林远山笑着点烟,目光转向坐在一旁的林强。
林强还在羡慕林远山,无需和他们三人一样,又是托人说情,又是哭天喊地,就能让林少潮主动提出放款。
现在看到林远山望过来,他紧张吞了一口唾沫,努力在脸上堆出一副讨好的笑容:“林先生,我是海阳人,大家祖辈同饮韩江水,也是胶己人,有事您直说。”
“哦?你也是胶己人?”林远山故作不知,上下打量着林强。
林强用力点了点头:“真的,胶己人无骗胶己人啊。”
“嗯,既然是胶己人。这样,我给你指条路。”林远山并指敲敲桌面:“三百二十吨货,我是既没钱买,也没地摆……”
看到林强站了起来,林远山轻拍桌面:“你看,你又急?我话没说完呢!”
林少潮适时开口,淡淡说道:“林老板,到了这个时候,阿远不会再晃点你了。
耐心坐下听他讲吧,人家的时间,可比你仨人加起来更值钱呢。”
林强讪讪坐下,眼巴巴看着林远山。
林远山端起巧如冲出来的一杯工夫茶,浅浅啜了一口:“我搭台子,唱了反派,竟然不求名,肯定要得利的。
现在你们和通州街上的同行们有货,而我手头没钱。
所以,需要找一个有钱人,出钱将这批货给买下来。
对方出了钱,自然要得名。现在香江塑胶行业,谁来出这个面最合适?”
林强能在困境之中,带头成立废料回收商号,脑袋也是活泛的,一个名字,脱口而出:“黄河塑胶李一城!”
林远山笑而不语,端着茶杯后仰,腰肢靠上椅背。
林强见状,知道以林远山的为人,能够点到这里,都算是看在林少潮的面上了。
自己继续追问下去,估计对方也不会再多讲一个字。
按着茶几起身,林强说了几句场面话,接着,他一人匆匆下楼,临走还没忘记,将今天的账给结了。
同一时间,二楼窗边,目送林强离去的铁头,大步走回林远山身边:“远少,他走了,拦了一部的士,没叫黄包车。”
林远山轻轻点头:“行,我知道了。”
林少潮想了想,恍然大悟:“林强这种小商贩,一文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
舍得叫的士,肯定很着急。
哦!阿远,你是通过他回去坐什么车,判断他信不信你刚刚所讲那番话!”
这话一出,巧如才知,林强一走,林远山马上叫铁头过去窗边,窥探对方怎么离去的原因。
就算巧如这种在江湖上迎来送往的茶楼大家姐,此时也是既佩服林远山心细如尘,又害怕此人步步算计,脸上的笑容,都变得有些不自然了。
林少潮出身名门,面对林远山,自然比巧如更有底气:“喂,你才几岁?照这种活法,我估计你很快就有白头发的。”
林远山回了一记无奈的目光:“潮哥,如果我像你一样,家里开银号的,我需要处处劳心劳力咩?”
林少潮拉开椅子,摇头站了起来:“不!你这种人,如果处于我这个位子,只会利用现有的能量,变本加厉去算计人。
不过,我很庆幸,你初次过来侨信,陈伯就给你超额放款,大家现在是朋友,而不是敌人。
这一局,你已经走到这里,我就不用操心了。
买厂房买机器,如果需要贷款,你直接打我这个私人电话。”
取出一张烫金名片,林少潮微笑压在桌面,推到林远山面前,正是陈老吉那日叫他带走那张。(伏笔在41章)
林远山收起来,同时从钱包抽出一张自己的递过去:“你怎么知道,我即将需要贷钱买厂房和机器呢?”
“呵!阿如之前帮你运作,去到李一城那家位于石硖尾的分厂当仓库调度员;
之后你就在通州街买厂,招兵买马放话说要做次级胶花卖去南洋;
下一步,你就煽动塑胶废料收购热潮,今日收尾,又怂恿林强去找李一城出面。
如果说,你和李先生,没有暗中达成某种协议,我才不信呢!”林少潮用食指点点额角,认真看着林远山:“而且,你自己也说了,你没钱,可想得利;
李先生是行首,他不缺钱,也愿意花钱收料,稳住这场风波,得名。
那你的利,从何来?
肯定是这320吨料了。
一万来块钱,对李先生他来说,毛毛雨而已。
可是这批货很占地方,就算他允许石硖尾这边分厂帮你保管。
以你林远山的为人,肯定选择尽快消化掉,免得影响你在那位行首心中的评价。
这么多料,凭你那个小厂几台破机器,得耗到猴年马月啊?
再联想你刚说,要用正规的流程,再次过来侨信贷款。
很浅白,就是这次320吨废料,以及你与黄河塑胶那份协议,用作抵押,贷款出来买厂和机器。
哈哈,如果我连这些都猜不出来,侨信,早就被我败光啦。”
爽朗的笑声,随着林少潮下楼消失。
林远山起身行到窗边,刚好林少潮上车之前,鬼使神差抬头看来。
林少潮顿时生出玩心,放下大少爷架子,大庭广众之下,冲着林远山喊道:“望什么望?看阿兄我坐什么车吗?
扑街,我堂堂侨信银号少东家,当然坐私家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