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城外乱葬岗阴风呼啸。
暗淡的月光照在满地白骨与残破的草席上,空气中充斥着腐肉的恶臭。
陈通在一处刚挖开不久的土坑旁蹲下。
【拳心通明】的死寂视野全面铺开。
方圆百丈之内,任何细微的气血波动与灵力残痕都在他的脑海中化作精准的数据。
今天逢五,是血手老祖麾下收尸人出城处理血奴尸体的日子。
陈通从怀里取出一只纸包。
里面是从聚宝阁老瘸子那里买来的迷魂散,凡人触之即晕,低阶修仙者若是不小心吸入,也会导致体内法力运转迟滞。
他将药粉均匀地撒在乱葬岗唯一的必经之路上,随后在旁边的灌木丛中布置了三处由玄铁细线和淬毒钢针组成的连环陷阱。
布置陷阱,用时三个时辰。
做完这一切,陈通整个人如同一块毫无生气的顽石,彻底融入了土坑旁的阴影中。
四更天。
远处传来了沉重的木轮碾压泥地的嘎吱声。
两道身穿灰色道袍的身影推着一辆平板木车缓缓走入乱葬岗。
车上堆叠着五具干瘪的凡人尸体,皮肤苍白,精血已被吸干。
“快点,今天老祖出关,要是耽误了血煞丹的火候,剥了你我的皮。”
左边的散修啐了一口。
此人三十岁上下,太阳穴高鼓,修为在炼气七层,手中提着一柄哭丧棒模样的下品法器。
右边的散修同样是炼气七层,面色阴鸷,腰间挂着一只黑色的御兽袋。
两人走到陈通预埋了迷魂散的区域。
“起风了?”
右边的阴鸷散修眉头微皱,突然闻到了一股极淡的腥甜气味。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泥土下方异变骤生。
“绷。”
一根绷紧到极致的玄铁细线被木车车轮生生压断。
数声刺耳的破空声响起,十几根淬了剧毒的钢针从四面八方的枯树干中暴射而出,直奔两人的面门与咽喉。
“有埋伏!”
炼气七层的修仙者反应极快。
那名提着哭丧棒的散修几乎是本能地撑开了体内的护体灵气,一层淡淡的灰光将他全身包裹。
“叮叮当当。”
毒针撞在护体灵气上,溅起一连串火星,尽数被弹飞。
然而,迷魂散的毒性也在这一瞬间顺着两人的呼吸涌入体内。
提着哭丧棒的散修只觉得脑海中猛地一昏,原本圆融的法力流转瞬间出现了一丝极难察觉的滞涩。
就是这一丝滞涩。
在【拳心通明】的死寂视野中,这处法力滞涩直接导致他身体左侧的护体灵气薄弱了半寸。
暗影中,陈通动了!
他没有动用任何法力,脚下的泥土在刹那间被踩出一个深坑。
借着反冲的巨力,他的身体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形同扑食的饿虎,瞬间欺近了那名提着哭丧棒的散修。
【通背,五重暗劲。】
陈通的面孔在月光下一片冰冷。
他拧腰、沉肩、出拳,右拳如同从天而降的陨铁,平实而狂暴地轰在了对方左肋那处薄弱了半寸的护体灵气上。
“轰!”
汞浆般浓稠的暗劲在拳锋接触的万分之一秒内轰然爆发。
一重、两重、三重……整整五重暗劲,化作千万道无形的刚猛劲力,生生绞碎了那层暗淡的灰色灵气。
拳头毫无阻碍地砸进了散修的胸腔。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中,那名炼气七层的散修整个人如同一只破布袋般倒飞出去十余丈,将后方的一株枯树拦腰撞断。
他的胸口深深塌陷下去,五脏六腑在落地的瞬间就被五重暗劲震成了烂泥,当场气绝。
“体修?!不对,是凡俗武夫!”
剩下的阴鸷散修惊骇欲绝。
他怎么也没想到,一个身上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的凡人,竟然能一拳轰杀同阶的修仙者。
慌乱之中,他一巴掌拍在腰间的御兽袋上。
一只水桶粗细、通体漆黑的一阶中期墨纹蟒咆哮着冲出,张开血盆大口直奔陈通的脖颈要害。
同一时间,他脚下一动,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疯狂地朝着乱葬岗外逃窜。
他根本没有留下来死战的胆量。
陈通眼神死寂。
面对扑面而来的墨纹蟒,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左脚跨出,侧身闪过蟒蛇的毒牙,右手如铁钳般探出,精准地扣住了墨纹蟒滑腻的七寸,紧接着体内暗劲一吐。
“爆。”
沉闷的肉体炸裂声中,墨纹蟒的七寸被纯粹的肉身蛮力生生捏爆,巨大的蛇尸无力地瘫软在泥水里。
但耽误了这一瞬,那名阴鸷散修已经逃出了三十丈开外。
陈通冷哼一声,脚尖在地上猛地一挑,一柄掉落在地上的精钢长刀随之飞起。
他拧腰蓄力,右臂肌肉高高隆起,将长刀当做标枪,狠狠掷了出去。
长刀裹挟着狂暴的破空声,宛如一道银色闪电。
“噗嗤。”
逃跑中的散修被长刀由后心生生刺穿,整个人被巨大的惯性带得向前扑倒在地上。
但他修为在炼气七层,生命力极强,这一刀虽重,却没有立刻要了他的命。
他挣扎着捏碎了怀中的一枚传讯玉简。
一道隐晦的红光冲天而起,直奔城北枯骨山方向而去。
“血手老祖……不会放过你的……”
散修吐着血,眼中满是怨毒。
他没敢回头,强忍着剧痛,手脚并用地爬进了一处杂草丛生的沟壑,顺着地下水脉的暗道狼狈逃窜。
陈通站在原地,看了一眼那道飞向天际的红光,并没有继续去追杀那个重伤的漏网之鱼。
血手老祖收到消息后,筑基期的遁速最多两柱香就会赶到这里。
必须立刻摸尸。
陈通走到那具被一拳轰杀的“收尸人甲”尸体旁,干脆利落地扯下了对方挂在腰间的储物袋。
用暗劲生生抹去了上面残留的微弱神识。
袋口张开,里面的财物倒了一地。
整整八十块晶莹剔透的下品灵石。
除了灵石,还有两只通体漆黑的白骨药瓶。
陈通拔掉塞子嗅了嗅,里面正躺着十几颗散发着浓烈精血气息的暗红色丹药。
血煞丹。
这种由修仙者提炼凡人武夫精血炼制而成的丹药,对修仙者而言是充满了杂质的魔道毒药,但对于走横练、气血路子的凡俗武夫而言,却是洗刷骨髓、壮大暗劲的绝佳良药。
“八十灵石,血煞丹两瓶。够了。”
陈通将财物收入怀中,随手弹出一点火星,将尸体引燃。
他的身形在月色下迅速缩水、佝偻。
李掌柜的气息在刹那间荡然无存。
当城北方向那股属于筑基中期的恐怖血色威压铺天盖地压过来的时候,一个低头哈腰、一瘸一拐的灵植园杂役陈老实,已经走在回东区宿舍的青石大路上了。
在没人看得见的黑暗中,陈通从鞋底夹层里摸出羊皮账本,指尖如刀,平静地划下了第五十页的账目:
【收尸人甲,炼气七层,血手老祖走狗。已清。】
【收益:下品灵石八十块,血煞丹两瓶。】
【成本:迷魂散一份,陷阱布置三个时辰。】
【资产总计:一百三十七块灵石。】
【缺口:一百六十三块灵石。】
——
城北枯骨山的红光冲天而起,照亮了小半个落霞仙城。
那是筑基中期修士全速遁行时的气血异象。
血手老祖在收到手下重伤用传讯玉简发出的求救后,震怒出关。
当他赶到城外乱葬岗时,地上的尸体早已化作灰烬,连一丝多余的气息都未留下。
活着的那个重伤手下跪在泥水里,脸色惨白:“禀老祖……是个体修,或者是凡俗顶尖武夫。没有一丝灵力,一拳就砸碎了老大的护体灵光……”
“废物!”
血手老祖右掌一翻,一道暗红色的血煞之气瞬间将那名重伤散修吸到掌心。
他五指猛地一捏,直接搜魂。片刻后,散修浑身抽搐,被他如死狗般扔在地上。
“没有面容,没有法力残痕。凡俗武夫?”
血手老祖脸色阴沉。
他不信凡俗武夫有能耐在仙城外无声无息地截杀他的心腹。
他冷哼一声,当即下令,“封锁乱葬岗,方圆五十里内,凡是练过横练功夫、气血强横的凡人,统统给本祖抓起来!”
修仙者的震怒与报复,在仙城内层层荡开。
然而,这股风暴并未触及到陈通的立足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