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卫国顺着他的指向看去,还是只能勉强看出几个深浅不一的印轮。
苏浩也不在意,继续往下说:
“这人身高大致中等偏上,不会太矮。从步距和跨幅推算,应该在一米七到一米七五之间。鞋码不算特别大,估计四十一到四十二左右。
他在这里至少停留过一段时间,因为这一块有重复踩压,压痕比单纯经过深得多。”
黄嵩听得眼睛都睁大了些。
“这都能看出来?”
苏浩没理会他的惊叹,木枝又点向另一片更凌乱的边缘。
“第二个人,和第一个不一样。这个人脚印更浅,步幅更窄,脚尖略内收,落脚时前掌发力明显,后跟印相对轻一些。
说明这人身形更瘦,动作更轻,走路习惯偏谨慎。
而且他不像第一个那样在原地反复站定观察,他更多是在外围移动、调整位置。
你们看这几道残痕.....不是朝着一个点反复来回,而是小范围弧形移动,说明他当时很可能在观察四周替同伴放风,或者不断换视角确认周边情况。”
赵卫国这回没急着问,而是直接又蹲了下去,努力按苏浩说的那几个特点去看。
可看了半天,他还是只能隐约觉得,好像确实有两组不同节奏的痕迹叠在一起,却又不敢完全肯定。
苏浩接着道:“这第二个人,身高大概比第一人略低,或者至少腿长稍短。推测在一米六五到一米七之间。
鞋码也小一些,动作利落,受力均匀,不像喝了酒或者身体有问题的人。从踩压轻重看,他当时大概率没带什么重物。”
说完这些,他的木枝最后点到了最难辨认的一片位置。
那地方的印子最浅,也最容易被忽略。
若不是苏浩特意指出来,很多人甚至会把它当成泥面自然裂痕和后续扰动混在一起。
“至于第三个人。”
苏浩目光微凝。
“这人是最关键的!”
赵卫国和黄嵩都下意识望向他。
苏浩缓缓道:“第三个人的痕迹不多,但不是没有。
他没有像前两人那样明显来回走动,而是更多站在稍靠后的地方,只在几个点上留下较明确的踩压。
说明他很可能是三人里主导位置最高动手最少,主要负责观察和下判断的人。”
黄嵩怔了一下。
“头儿,您连这个都能看出来?”
苏浩淡淡道:“不是什么玄学,这是行为逻辑。三个人一起出来做事,若是临时凑的,大家动作会杂。
可现场上,这三组痕迹虽然有交错,却没有相互干扰得太厉害,说明他们彼此有分工。
第一个负责主要观测点位,第二个游走警戒,第三个则更多站在后位,总揽、判断、指示。”
说着,他用木枝指向第三组印痕边缘的一处较深凹点。
“而且这人有一个特征。他右脚下压比左脚重,步距虽稳,但起步时右脚蹬地更明显。
这通常有两种可能.....要么右腿更有力,要么左腿曾有旧伤,导致重心习惯性偏移。
再看这一处转身痕,右脚旋转幅度更大,左脚跟进稍慢,也说明他的左侧发力略弱。”
赵卫国这次是真有些动容了。
“你的意思是,这人左腿可能有伤?”
苏浩点头又摇头道,“不是重伤,但大概率有过旧伤,或者至少左侧膝踝曾有不适。
平时不一定看得出来,可在泥地停转和起步时,这种偏差会被放大。”
他顿了顿,继续补充:
“另外,这人步幅是三人里最大的。站位也相对靠后却更稳定,说明他个头可能最高,体格不弱,而且心理素质最好。
这种人在侦察小组里,通常不是最先动的那个,但很可能是拿主意的那个。”
一时间,周围竟没人立刻说话。
风从河滩边吹过,卷得枯芦苇轻轻作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片看似杂乱无章的泥面上,神情从最初的怀疑、茫然,慢慢变成了一种难以言明的震动。
因为他们谁都没想到,就这么一片被时间和风干磨过的旧足迹,竟真能从里面剥出这么多东西。
赵卫国沉默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小苏.....你这本事……是跟谁学的?”
苏浩闻言,神色不变,只淡淡笑了笑。
“以前看过些这方面的东西,也琢磨过一阵。再加上办案时留心,就慢慢摸出点门道了。”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谁都知道事情绝对没这么简单!
这绝对是经过多年观察反复验证才有可能练出来的技术!
而且这种看法,已经不是普通会认脚印能比的了。
黄嵩此刻更是听得心里发热,忍不住蹲下去又看了好几眼,越看越觉得神。
“头儿,那照您这么说,这三个人里,至少有一个是带头的,还有一个专门警戒,另一个是主要勘察位置的?”
“对。”
苏浩点头,指了指这几个脚印以及远处正色道,
“而且从他们停留位置和脚尖指向判断,他们注意力主要集中在官道、河滩高处以及通往麒麟门方向的视角线上。
这说明他们不是随便散步走到这儿,这么看来也不太可能是渔民或者附近住户。
普通人到这种地方,要么朝河里看,要么找平地站。不会这样有针对性地分开站位,反复调整视角。”
赵卫国皱起眉头反问道,
“也就是说,杨大宝那晚看见的人,十有八九真是在踩点?”
“是!”
苏浩声音很平静点点头,“而且不是临时起意,是带着明确目的来的。他们知道自己要看什么,也知道怎么分工。
这种痕迹,不像初次试探,更像是已经掌握了一部分外围情报后,对这条线进行实地确认!”
这话一出口,黄嵩立刻反应过来。
“头儿,照这么说,日谍原计划就是打算在这一带附近设伏?”
苏浩微微颔首,摩挲着下巴道,“很有可能。先是有人从刘大金口中摸清楚近期有异常管制的消息,再通过其他渠道拼出大致方向,最后派人来麒麟门、汤山一带做实地勘察。
这逻辑基本是能对应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