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大山朝着姜不虚离去的背影,比了个中指。
“妈的,奸商!”
他低声骂了一句。
五十两,这家伙还真说得出口。
不过,杨大山心里清楚。
这句半真半假的玩笑,意味着自己被这个前朝都尉接纳了。
一份来自沙场老兵的认可,远比银子更有价值。
天色尚早。
杨大山回到自家小院。
想着顾黎被自己折腾到差不多天亮,就没回屋。
他取来狼皮置于地上,用匕首细致地刮去皮上的残留。
将狼皮清理干净后,再均匀地抹上一层草木灰吸湿。
四张品相极佳的狼皮,至少能卖二十两。
钱是英雄胆。
先把安身立命的窝搞定,才有精力图谋别的事。
等他忙完这一切,推开屋门时,一股淡淡的米粥香气飘来。
顾黎不知何时已经起身,穿戴整齐,正将一碟腌菜和两碗小米粥端上桌。
“不多睡会儿?”
杨大山有些意外。
“夫君不在,阿黎……睡着不踏实。”
顾黎的声音带着云雨过后的慵懒与娇憨。
她走到杨大山身边,很自然地帮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看你一直在忙活,待会儿要去县里吧?”
“县城鱼龙混杂,你一个人,万事小心。”
这句叮嘱,不带半分长公主的威仪,只是一个妻子对丈夫最朴素的关心。
杨大山接过粥碗,顺手捏了捏她滑嫩的脸蛋。
尽管小米粥熬得火候欠佳,可还是让他的胃里和心里都暖烘烘的。
“嗯,打算把这四张狼皮都卖了,先把修房子的钱凑够。”
“我走后,你跟嫂子商量一下,看看先修哪一边的宅子。”
“总不能两边一起动工,不然晚上都没地方睡。”
顾黎红着脸“嗯”了一声。
临行前,她又上前为他加固了捆绑狼皮的绳结。
将他送到院门口,柔声道。
“早去早回。”
……
莽村到青石县的官道上。
杨大山背着四张卷好的狼皮,步履轻快。
他一边走,一边运转《玄天功》,特殊的呼吸吐纳方式,正渐渐转化为身体本能。
半个时辰不到,便到了县城。
这一次,杨大山并没着急去多宝阁。
虽然在多宝阁的牙行里,很容易出手这几张狼皮,但没什么溢价空间。
青石县背靠群山,山里有各种各样的野兽出没。
因此,这儿的皮货生意,一向兴盛。
为了多卖点钱,他径直穿过县城主街,朝着喧闹的西市走去。
刚踏入西市的牌坊,还没走几步,几个穿着张记短衫的伙计便迎了上来。
与上次的剑拔弩张不同,这次他们脸上堆满了恭敬的笑。
为首的一人对着杨大山拱了拱手。
“杨爷,我们张管事在前面的‘迎春楼’备了茶水,想请您赏个脸?”
杨大山脚步一顿,眯起了眼。
他可没忘,上一次在多宝阁,张管事吃瘪后,那怨毒的眼神。
妈的!
刚到西市就被盯上,这屌毛是想摆鸿门宴?
不过……有麻烦不解决,难免夜长梦多。
他面不改色,下巴朝茶楼方向一扬。
“带路。”
迎春楼,二楼雅间。
张管事皮笑肉不笑地坐在主位上,慢悠悠地品着茶。
在他的身旁,坐着一脸阴郁的戴律贸。
杨大山一进门,戴律贸便“啪”地拍响了桌子,厉声喝道。
“杨大山!”
“你好大的胆子!”
张管事放下茶杯,在一旁慢悠悠地帮腔。
“小兄弟,你这四张狼皮,毛色、尺寸,都跟我们前几日失窃的颇为相似。”
戴律贸立刻接上话茬。
“张记前几日失窃了四张上等狼皮,老实说,是不是你干的?”
张管事见杨大山似乎被镇压了,跟着威胁道。
“今天,你要么把狼皮留下,要么……就别怪我们张记不讲情面,报官拿人了。”
两人一唱一和,直接扣上了一顶“盗窃”的罪名。
我操?!
这两人什么时候成一伙的了?
杨大山环视四周。
门口堵着五六个膀大腰圆的伙计,戴律贸则是一副胜券在握的得意模样。
他忽然嗤笑一声,骂道。
“蠢货!”
杨大山无视了张管事,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戴律贸。
“你要是眼瞎,就趁早滚回家种地,别在衙门里占着茅坑不拉屎。”
“昨个晚上,我院子里那四具被剥了皮的狼尸,你是全当没看见吗?”
“还是说,戴爷你觉得莽村的村民,全都是瞎子?”
一连串的反问,如同一记记耳光,扇在戴律贸脸上。
他语塞了。
昨晚,本想借李有田的手,整死杨大山,却没想到被他翻盘了。
怒火攻心之下,他只想尽快找回场子,却忘了这最关键的证据链,根本对不上!
“阳谋也好,阴谋也罢,你也要动动脑子啊~”
不等戴律贸想出说辞,杨大山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陡然拔高八度。
“戴律贸!”
“你他妈屁股底下干不干净,自己心里没点逼数吗?”
“用不用我提醒你一下,你干的那些好事儿?”
轰!
戴律贸脑瓜子嗡嗡的,脸上血色褪尽,冷汗刷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虽然杨大山没明说啥事。
但戴律贸心理清楚,他干的那些“好事”,每一件都够治罪。
看着戴律贸煞白的脸,张管事也懵了。
他只是想借戴律贸的身份,把上次丢的面子找回来。
顺便黑下这几张极品狼皮,哪想到杨大山手里竟然捏着戴律贸的把柄!
妈的,早知如此,就不和这傻屌合作了。
“误会!都是误会!”
戴律贸站起身,笑得很谄媚。
“大山兄弟,我这不是听说张管事丢了东西,心里急着,想查查嘛!”
“绝对没有怀疑你的意思!”
张管事也是个见风使舵的老油条,立刻起身,满脸堆笑。
“杨爷,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误会了您!”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子,双手奉上。
“这四张狼皮,卖给我如何?”
“我个人出二十五两!
“不然东家少了皮货,肯定会责怪我办事不利……”
二十五两?
比自己预期的还多了五两。
挺好的!
杨大山冷哼一声。
他接过钱袋子,打开瞅了一眼,又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刚好二十五两。
“这还差不多。”
他收好银子,慢悠悠地走到戴律贸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收起你那点上不得台面的小心思!”
“不然……我不介意让县令大人知道知道,他到底养了条什么样的狗。”
说完,他便大摇大摆地离去。
雅间内。
戴律贸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杨大山……他究竟知道多少?
另一边。
走出茶楼,杨大山怀着舒畅的心情,揣着银子,熟门熟路地拐进了四海赌坊。
他在赌大小的台子前坐下。
一边心不在焉地押着注,一边用耳朵捕捉着周围赌客的谈话。
试图能从他们中间,挖掘出一点儿关于戴律贸勾结赌坊的证据。
然而。
他刚坐下没多久,眼角余光就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我操!
嫂子怎么来了?
这时,虞薇正站在赌坊门口,死死地盯着杨大山,一脸的震怒与失望。
她从顾黎那儿得知杨大山来了县里,心里始终不放心,便偷偷跟了过来。
她想亲眼看看,杨大山的“浪子回头”到底是真是假。
却没想到,他转悠了一圈,还是进了这害人不浅的赌坊!
这一刻,虞薇的心,彻底凉了。
原来……他所有的改变,都是装的。
他还是那个无可救药的烂赌鬼!
杨大山眉头一皱,起身走了过去,一把将她拉到后巷。
“嫂子,你怎么来了?”
“怎么?”
虞薇甩开他的手,双眼通红。
“被我撞破你又在赌钱,心虚了?!”
就在这时,杨大山耳廓一振。
一道熟悉的脚步声,从小巷的另一头传来。
“嘘!”
杨大山脸色一变,不由分说地捂住了虞薇的嘴。
在她惊恐的眼神中,将她死死按在巷角的阴影里。
“别出声,有人来了!”
虞薇被他身上那股冰冷的气息吓了一跳,娇躯本能地剧烈挣扎起来。
很快,戴律贸的身影晃晃悠悠地出现在赌坊后门。
他熟练地敲了三下。
门开一道缝。
上次那个尖细的声音响起。
“戴爷今个儿来得挺早啊。”
“少废话,赶紧的,老子还有事!”
戴律贸不耐烦地伸出手。
一阵铜钱碰撞的声响后,交易完成,戴律贸骂骂咧咧地转身离去。
阴影里。
杨大山缓缓松开了捂着虞薇的手。
他看着她那张写满了震惊与呆滞的俏脸,平静地问道。
“嫂子,现在,你信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