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院门被一脚踹得四分五裂,木屑四溅。
李有田双目赤红地冲到最前。
身后跟着手持铁链、一脸阴狠的戴律贸和王老五。
然后,是几名衙役和数十名举着火把的村民。
愤怒的火焰,映照着一张张扭曲的脸,将整个小院照得如同白昼。
杀气扑面!
顾黎眉头紧蹙,眸底写满的担忧。
虞薇则是俏脸吓得没了血色,着急忙慌地进了屋子,躲在杨大山身后。
杨大山纹丝不动,默默将她们护在身后,冷漠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杀人?
这几天,自己确实杀过几个人。
但是,这些人都是咎由自取,而且尸体处理得很干净,不可能被发现。
看着李有田那张满是愤怒的脸,杨大山想到了一个可能。
他难道煮了那条狼腿?
“杨大山!”
李有田指着他,声音凄厉嘶哑。
“你这个天杀的畜生!”
“你送的狼肉有剧毒!”
“我全家……我全家都被你害死了!”
他捶胸顿足,声泪俱下。
戴律贸紧跟着上前一步,手中铁链“哗啦”作响,义正词严地宣判。
“杨大山,你涉嫌投毒谋害莽村村长一家,人证物证俱在!”
“我劝你老实点,跟我们回县衙,等候县令大人发落!”
这时,村民们群情激愤,不堪入耳的咒骂声响成一片。
“狼心狗肺的东西!”
“亏村长还念着他,他竟然下此毒手!”
“打死他!”
王老五眼中闪过怨毒之色,立刻在一旁煽风点火。
“大家伙儿都睁大眼睛,好好看看!”
“这种渣滓,烂赌成性,心肠歹毒,尽做些伤天害理之事……”
屋檐下。
顾黎握紧了袖中的匕首,眸中杀意闪动。
明明是李有田下毒在先,现在却倒打一耙,岂有此理!
一只温热的大手轻轻按住了她,力道沉稳。
杨大山平静地摇了摇头,示意她别紧张。
回过头,看着状若癫狂的李有田,大声喝道。
“老子好心好意给你肉吃,你他妈的,竟说老子下毒害你全家?”
“那你怎么好好的?”
这冷静至极的反问,让沸腾的场面安静了一瞬。
“我……我,这你别管!”
“反正我全家吃了你送来的狼肉,就中毒了……”
说着说着,李有田的情绪越来越激动,声泪俱下地控诉起来。
“春……春儿才十岁不到哇~眼看就不行了,你好狠的心呐~”
在这边陲苦县,孩子是一家人的寄托,更是希望。
李有田一提到春儿都中了毒,顿时激起了民愤!
众人押着杨大山,在火把簇拥下,很快来到李家。
刚进屋,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便扑面而来。
屋内,李有田的儿子、儿媳,还有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孙女春儿。
全都躺在地上,面色蜡黄,气若游丝,一副虚脱等死的模样。
“我可怜的孙女啊……”
李有田扑到地上,抱着春儿哭嚎。
“她才十岁啊!”
“杨大山,你这个畜生!”
“你连个孩子都不放过,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吗?”
杨大山看着这一幕,心里暗骂,嘴角不禁扯了扯。
妈的,够狠!
为了弄死自己,连亲孙女都舍得拿来当棋子。
毒归毒,狠归狠。
但今天这局,还是有办法破的。
他的视线扫过桌上那锅还剩没多少的狼肉,计划已然成型。
戴律贸见“铁证如山”,不再废话,举着铁链便朝杨大山脖子上套去。
就在铁链即将锁上的瞬间!
“哈哈哈……”
杨大山仰天大笑,笑声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讽。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他环视一圈被笑懵的众人,声音陡然拔高!
“既然你们都说我下了毒,说这锅肉是毒肉!”
“那好!”
“今天,我杨大山,就当着全村父老乡亲的面,把这锅毒肉吃了!”
“若我死了,是我活该!”
“若我……没事呢?”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他疯了?
他真的敢吃?
“夫君,不要!”
顾黎花容失色,惊呼出声。
不等众人反应,杨大山已大步走到锅边,直接伸手从锅里捞起一块狼肉。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他狠狠一口咬下,大口吞咽!
“自寻死路!”
戴律贸冷笑道。
毕竟,李有田找上门时,已经全盘托出了事情经过。
他很清楚,这锅狼肉里,究竟被加了什么“料”。
李有田眼中闪过凶光,死死盯着杨大山,等着他拉到虚脱,甚至倒地身亡。
然而,杨大山咀嚼时,将抽奖得来的蒙脱石散,和着肉块与口水,一同咽下。
他吃完肉,意犹未尽地擦了擦嘴,抱着双臂,气定神闲地看着众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杨大山不但没有腹痛抽搐,甚至打了个饱嗝,对众人说。
“怎么样?”
“我这,像是中了毒的样子吗?”
村民们你看我,我看你,全都傻了眼。
“真……真没事?”
“这都一炷香了,咋一点反应都没有?”
“难道……肉真的没毒?”
戴律贸和李有田的脸色,从得意变为错愕,再从错愕变为惊疑。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李有田嘶吼着冲到锅边,不信邪地将最后一点肉汤和肉渣全部扒拉进自己嘴里。
“老子亲眼看着你……嗝……”
他话还没说完,便感到肚子一阵绞痛。
紧接着。
在全村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
“噗~”
一声绵长、饱含湿意的巨响,传入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一股无法形容的恶臭,席卷了整个院子!
李有田的脸色瞬间涨成酱紫色,他立刻夹紧双腿,可一切都晚了。
“……”
村民们先是愕然,随即不知是谁先笑出了声。
紧接着,是再也无法抑制的哄堂大笑和毫不掩饰的鄙夷!
杨大山冷笑一声,终于抛出了他准备好的说辞。
“都看到了吗?”
“卧牛山的狼,是有灵性的!”
“心中无愧者,食之大补强身!”
“而心中有鬼者,食之必遭天谴,肠穿肚烂!”
“我杨大山吃了,没事!”
他顿了顿,玩味地看了一眼李有田。
“李有田……呵呵!”
话音落下,村民们一片哗然,随即个个都露出了“原来如此”的表情!
难怪杨大山敢吃,因为他心里没鬼!
难怪李有田一吃就出事,原来是他自己心里有鬼,冤枉好人!
鬼神之说,向来是糊弄愚民的最佳手段。
为了彻底坐实自己的说法,杨大山让顾黎回家,取来一块新鲜的狼肉。
当着所有人的面,架锅炖煮。
肉香很快四溢。
他盛了一碗,先请戴律贸和王老五品尝。
两人被“狼肉审心”的说法吓得脸色发白,哪里还敢吃,连连摆手。
有胆大的村民实在忍不住肉香,壮着胆子上前要了一碗。
吃完,果然安然无恙!
“真没事!这肉真香!”
一传十,十传百,越来越多的人上前分食,所有人都安然无恙。
真相,大白于天下!
“他妈的,我一直说李有田不是好东西,你们还不信!”
“去年朝廷发的救济粮,他就克扣了一半!”
“他还霸占了我三叔公家的二亩薄田!”
“他还老盯着村西头的王寡妇看,一看就没安好心!”
不知过了多久,李有田终于扶着墙,颤颤巍巍地从茅房里出来。
当他听到村民们的声声控诉和无尽唾骂,当他看到那一张张鄙夷厌恶的脸。
顿时,气血翻涌。
再加上巴豆霜的药力再次发作。
他两眼一翻,也步了自家人的后尘,拉得昏死了过去。
……
闹剧收场,已是后半夜。
回家路上,顾黎主动挽住杨大山的胳膊,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夫君,你是怎么办到的?”
杨大山轻轻地刮了刮她的小鼻子,笑道。
“天机不可泄露……”
“说嘛说嘛~”
“啪”的一声,顾黎的翘臀挨了一下。
“给我生个大胖儿子,我就告诉你。”
顾黎红着脸,推开还在自己臀上恣意的手。
“哼,不说拉倒!”
硬板床那“嘎吱,嘎吱”的声音,在破晓时分终于消停。
顾黎枕着杨大山的臂弯沉沉睡去,而他却忽然睁开双眼。
一丝极其细微的异动,触动了他兵王的本能。
他悄无声息地下了床,来到院中。
院里,空无一人。
只有一行刚刚留下不久的脚印。
杨大山蹲下身,看着雪地里的脚印,眼神骤然收紧。
此人,脚步深邃有力,步与步之间的距离几乎分毫不差……
他,到底是谁?